甜蜜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他的手慢慢地碰到了她的手臂,再随着她的笑声,一点点地、并不熟练收紧,像一座巨大的雪山,在她的臂弯里融化。 他说了吗,她没有听见,因为她在笑,笑声掩盖了一切,她又得到了那种虚假的快乐。 黎羚说自己可能会去休一个长假,金静尧显然会在机房里昏天暗地剪片子。 金静尧看着她,比较矜持地表示,欢迎她随时来看望自己。 金静尧说:“好。” 黎羚说:“你算盘打得西伯利亚都听见了。” 她不说话了,看着他笑。 现在她至少还有回头质问的勇气。 但一个夜晚的时间终究只有这么长。 隔着同一面墙,后背相倚。 所以彼此也都没有意识到,原来靠得这么近,这么默契。 她想起自己多年以前看过一部漫画,男女主角住在同一栋公寓,一墙之隔的两个房间。每天睡觉都头挨着头,可是从未见过彼此。 长大后她才能明白,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墙,不是敲开了一堵,人和人的距离就可以消失。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孤独地踩着钢索,徒劳无功地寻找着迷雾彼岸的另一个人。 杀青的早上,黎羚经过剧院外,发现摄制组的人都在拍一朵云。 它非常美,静静地矗立在天空之中,带着某种亘古的宁静,像是《降临》里的飞船,像永恒的定义本身。 黎羚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才终于走进片场。 剧组的工作人员见到她,态度都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并没有任何的差别。甚至有好几个人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连招呼都不打了。 周竟迎来了自己的首演之夜,他在第一排最好的位置,给阿玲留了票。 在第一个版本里,阿玲准时来了。 她穿长裙,走路不快,没有人注意到她,因为她看起来和所有人都一样。 所有人都在起立鼓掌,谢幕的周竟满脸都是汗水,在舞台上绽放出巨大的光采。 而在第二个版本里,周竟一直等到落幕,阿玲都没有出现。 之前本来已经完全放弃的话,他思考很久,默默地观察黎羚的反应,突然又觉得还是有希望说出口。 台下,观众席位里座无虚席,唯有心脏的位置,如此显眼地空了出来,像一盘永远不会下完的棋,停在这里。 台上的年轻导演,望着空空如也的席位,心口如潮汐泛滥,不知何故,慢慢地生出一种接近于恐慌的情绪。 它像眼泪,无声地消融在空气里。 华丽的剧院在背后远去,渐渐只剩下一个涟漪中的倒影。道旁高大的树静静地站着,雨丝绵密地吻着挡风玻璃,交织成一场旧日的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