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梦。 但她是真的。 吻终于落下来的时候,黎羚竟觉得自己很渴。 她渴望有什么能堵住自己,填满她的失去。她渴望一场甘霖。渴望藤蔓被绞杀时,垂死的灌溉。 他生涩、仓促,赐予她一团暧昧的雾。 明明抱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将她按进身体里。吻反而这么轻,轻得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她不满足。 她看不清,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不知所以,试探地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她被咬到了下唇,很莽撞的牙齿。 黎羚吃了一惊,身体本能地往后躲,险些撞到了轮椅的后背。 她发出轻微的吸气声。陌生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逡巡,像深海底的潜艇。幽沉的光是最好的保护色,敛去他眼底的侵占性,又变成不带欲焰的温和。 空无一人的大剧院,片场也只剩下彼此。摄影机从未停止过运转。舞台、幕帘和窗棂外的月影,发出细细的呼吸声,静默中旁观着。 这个吻又变得湿漉而绵长,从她的眼尾一路蜿蜒到了唇角,像追寻着一条月光下亮晶晶的河流。 动作很含糊地蹭着唇颊,手臂却压得越来越紧。 如此短促的音节,却像热带雨林中的一声惊雷。 - 黎羚推着轮椅往后挪了一些,要去查看自己的伤口。 他没有坚持,转过身去关掉了摄影机,完成其他工作的善后。 某一个瞬间,她的身体里似乎长出了两颗心脏,一颗来自于阿玲,一颗则属于她自己。 究竟是她在变成阿玲,还是阿玲在吞噬她。 金静尧手中拿着摄影机,淡淡瞥了她一眼。 黎羚低着头,逐渐有些语无伦次:“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奇怪,我明明是在跳舞,对吗。我应该继续跳下去的。” 她只是想要告诉自己,这场戏的主题,是舞蹈,绝非别的什么。她不应该继续渴望他的吻。她不需要。这种情绪不属于她。 金静尧放下摄影机,走到她面前。 黎羚被那种琥珀色的双眼注视着。 仿佛在戏里的一切青涩、迟疑和混乱的情欲,都只是表演而已。 金静尧:“嗯。” 很多年前,黎羚曾经问过何巍同样的问题。 “——疯了、死了,才是最登峰造极的艺术。傻姑娘,你懂吗,人都是会死的,只有艺术才能不朽。” 但现在,金静尧十分平静地看着她,说:“电影总要拍完。你会出来的。” 抓住那只船,就可以获得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