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和疼痛,和黎羚的疼痛合二为一。她们都曾被舞台深深地伤害,却又没有哪一秒钟,希望能重新站上去。 他有严重的强迫症,每一天都遵循同样的流程,来对她进行清洁和整理。 但,没有哪一次,他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可以跳舞了。”周竟对她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月光下隐去,又逐渐变得明亮。时间在他的眼底漂浮。他注视着她,眼睑微微颤动。开始下雨了。 钢琴在流淌。周竟坐在阴影深处的钢琴前,指尖像枯叶蝴蝶,落下琴键。 他不能给她双腿。不能让她重生。不能将她变成大明星。 但,这已经是他能为她做得最好的。 因为周竟这么做,是完全颠覆了自己的个性。 可是,她又觉得这一幕很好。至少在这个瞬间,他甘愿为她背叛自己的原则。 黎羚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金静尧会选择即兴。她也知道,无论这场戏能不能拍好,她只会有一次机会。 她不止是她。这一刻,她是被爱着的。所有被爱着的亡灵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共同完成这支舞。 她好自卑,她觉得自己是怪物,她的身体连着大地,她是水泥里浇出来的玫瑰。可她还是想要弯曲、摆动。没有腿的人当然也可以跳舞,她还有手,可以伸向天空。 她也看到了自己,十九岁的黎羚。 为什么要回忆。 可是,这一刻,在悠长的钢琴声里,在周竟的注视里,世界变成巨大的白线,牵引着她,重新生长出骨血,得到洗礼和自我。 黎羚不知钢琴声何时停止,她根本听不见。她还在继续挥舞着双手。看不见的丝线连起她的身体,令她变成记忆的木偶,令她穿上烙铁的红舞鞋。 但是他很用力地抱住了她,好像害怕她伤害自己。 渐渐地,他们也生长在了一起。 是下雨了。 他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他又梦见了她。 她的皮肤是洁白的、温热的,不断地在他的手掌之下震颤。 可是,在每一个失落的梦境里,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她是没有脸的、遥不可及的女人。 他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