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像计划中那样中考一结束就把大女儿用道德绑架回家,断了她的求学梦,只能在老人去世后将长了羽翼的孩子不光彩地逼回来。想过打断腿关起来,可这个闹事的大女儿居然认识警察,还被授予表彰,受到不少的关注。于是,她只能用各种不会被人知道,不会被传出去戳脊梁骨的方法,对付这个没有她满意的女孩样的女儿,可并不成功。无数次无声的,有声的交锋中,她将宿灼视作敌人,哪怕没有得手,可宿灼就算是发怒,动手,也从来只是对着她老公,她从没受过一点伤。也许是孩子对母亲亲近的天性,这份上天赐予的礼物让她得以豁免。她也察觉到这份特权,并不珍惜这份特权,因此,肆无忌惮挥霍着。她不知道的是,再多的包容也是有临界点的,再正常的人在一个有毒的环境里待久了,也会失去理智,这时候,理智赋予她的特权就会消失。宿灼现在,已经到了临近点,她说不出来愤怒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压不下去。明明只要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忍着就好了。可她提不起劲了,一切都雾蒙蒙的,好像隔了一层纱。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歇歇。可宿母看着并不想结束,她只能表情阴沉道:“就算说不完也这样吧,我先出去,等你骂够了我再考虑回来。”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油污冲干净,她甩甩水,不顾宿母的呆滞和接下来的阻拦,回屋拿了手机和身份证,出去了。只要她想,宿母就拦不住她,扒住胳膊的手指轻轻一扭就痛得松开手。“或者,你也要来一下才能闭嘴?”面对宿母带着痛苦的咒骂,她回过头,眼神和冬天河里结起的冰一样冰冷,冻得已经没她高的人打了个寒颤,闭嘴不说话了。一出门,等电梯的过程中,她给谢宛亭打了个电话,要去取银行卡。从自助柜台取了钱后,她向北走,跨过河,回到熟悉的街区,找了家便宜的旅馆,订了两天的房间。进屋,倒头就睡。梦里依然不安稳,她手脚都像带了镣铐一样沉重,拖着走在泥泞的路上,无尽的黑暗尽头似乎没有希望,又好像有一丝光亮。不过梦里不再有咒骂声。身体和精神都疲惫过了头,梦里惊醒又转瞬就睡过去。说不出是睡觉,还是昏迷,等到宿灼浑浑噩噩醒来,外面已经天黑了,星星在天上亮着。一看时钟,她从中午睡到了晚上十点。睡久了的大脑胀痛着,有点晕,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思绪。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没拿充电线,也不打算借老板的,正好休息两天。出去找了家没关门的小饭馆吃了顿饱饭后,她回到旅馆,前台的姐姐也去休息了,整个一楼没有人在外面,静悄悄的。这种安静容易令人害怕,可宿灼觉得舒心。回到房间后,她睡不着了,房间里能打发时间的,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网线还是断开的。之前给姥姥搬电视机时,她正好研究过,知道怎么连网线,索性自己鼓捣一阵,遥控器开关一按,屏幕亮了。电视频道不多,她找了个电影频道,上面正在放的是国产喜剧,已经播了一段。错过前因,宿灼也不在乎看不看的懂,演到哪就看到哪,不用脑子去思考剧情是否合理,只是给放飞的思绪找一个寄托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两个枕头靠一个,抱一个,面前的电视机里传来笑声。这是她第一次能正对着电视机,用一个舒适的主人翁的姿态去享受一部电影,或者说半部。但其实也没想象中舒服,人总是会对没体验过的事物进行美化。更何况旅馆的被子和床板有点硬,不像想象中云朵一样软,带着点没干的潮气,老式的空调发动机声音有点吵,影响了电视机的声音。还有两只蚊子的声音。她下了床,在抽屉里翻出一板蚊香来,掰开,点上。又接了杯水放在桌边,方便接下来不用再跑一趟。就这样,用被子包裹着,看着电视机,慢慢的,不知何时,她又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没拉窗帘的的窗户,将被子和露在外面的手臂晒暖了。空调的风力不够,屋里已经有点热了,蚊香烧到一半自己断了,一半香灰绕在地面,一半插在三角铁架上。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白色的香灰痕,也可能是扬起的灰尘在光下显了形,随意地飘在房间里。窗外是车流声,隔壁的笑声也隔着墙传过来,传进耳朵里,那层纱消失了。终于,宿灼回到人间。作业是没拿的,钥匙也没拿,她也懒得回去,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在一楼角落的小房间里看了一天电视。节目都没什么意思,最后,她换到新闻台,在主持人清晰舒缓的背景音中,试图将毛巾折成一只小兔子。她之前看传单里有人折过,早就很感兴趣,只是现在难得有时间。黑色的毛巾折不出小白兔,只折出一坨说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掷骰子灵巧的手指面对一张软趴趴的毛巾也犯了难。她翻来覆去,将一只耳朵的形状捏出来,用头绳别住,又去捏另一只耳朵,头绳长度不够了。等到最后,她捏出只单耳朵兔子,立在被子上,丑兮兮的,可怜兮兮的。用食指将兔子弹到在被子上,她也跟着仰倒在被子上,盯着头顶的灯,用兔子遮住光源。周一早上退房时,她把这只兔子一起带走了,付了十块钱,性价比极低。没拿钥匙,也来不及回去了,幸好出来时就穿的校服,宿灼索性直接去学校,卷子去老师办公室里再拿一份,一上午也就做完了。不用做早饭也没有宿母的唠叨,比平时出门早不少,她慢悠悠走到校门口,出去集训的大巴正在校门口,等着学生排队上车。宿灼看了眼车,能装五十多个学生,应该挺好玩。她蛮羡慕能出去参加集训的学生,这是高中生活不可多得的一部分,不过,去不了也没啥,在学校里呆着也挺好。这样想着,她上了楼,越往上越吵,大概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要下周见了。她加快脚步,想着和朋友道个别。一上楼,就看见谢宛亭在门口打转,像是在找什么。“怎么了?”她开口询问。!背对着她的谢宛亭抬头转身,瞪大了眼睛,并松了一口气:“要去集合了,你怎么才来?”?宿灼疑惑歪头。“电话不接,我发短信给你了啊?”谢宛亭甩出一张薄薄的白纸,整洁的纸面打印着知情同意书的内容,最下面的监护人上,赫然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卜渡。第 49 章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宿灼跑在校园里的树荫下,和迎面而来的暖风撞了个满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