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水平面忽然颤了颤。方奕睁开眼,起身擦干水汽。在扣上最后一粒扣子时,大门正好被敲响。半个小时,掐得分毫不差。门外的黑衣人冷声提醒:“小姐,时间到了,请跟我们走吧。”方奕没说话,平静地披上外套,推开大门时最近的那位黑衣人刚抬起腿准备踹门,看见她竟然老实出来了,有些尴尬地笑笑。方奕注意到其中几位脸上挂了彩,嘴角的伤痕很新鲜,但还不算严重。方奕举起手,温声问:“要铐上吗?”完全没料到方奕会这么配合,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摇摇头:“不用。”方奕便这样被六位黑衣人围在中间,一路‘护送’到供台前。林家还在戒严,她能察觉到每一片暗处都埋伏着人,这样严密的防护,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昏暗室内,只有红烛幽幽燃烧,半映着神像上妖异的笑。黑衣人们不敢逗留,向着里面略一躬身,匆匆将门合上。“该死的!”水无定阴冷的声音乍然在耳畔响起。“你究竟想做什么?竟敢来偷我的东西!”她咬牙切齿。方奕侧身躲过一击,又在下一秒被掐住脖颈。鳞片刮过软肉,一点点收紧,窒息感先从胸腔涌出。水无定暗绿色的眼瞳从黑暗中浮现,水腥气夹杂着草药香,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就在方奕回房间后没多久,藏储室的警报被触发了。她去查看时发现,她的宝贝神器白玉烟斗不见了!方奕喘着气,垂眸勾起一个笑:“怎么?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但除了林岚,只有方奕知道这东西是神器,她的嫌疑最大。“证据?我需要证据吗。”水无定细长的手指缓缓探入方奕乌黑的发间,忽然顿住,五指收紧,狠狠向上一拽,逼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那个东西人类用不了,如果不想让林舒星死,就乖乖还给我。”方奕吃痛,微微皱起眉,眼睫被生理性泪水打湿,语调依旧冰冷:“既然没证据,我劝你还是先办正事。”“不知道你和林岚,谁更有耐心一点?”“你在威胁我?”水无定身上冰冷的气息愈低,她死死盯着方奕的眼睛,露出尖锐獠牙,“你以为我怕林岚吗?!”方奕:“这是你自己说的。”她黑曜石般坚毅的眼瞳中闪过一点光,“把正事做好,你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出现。”“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神器损伤会发生什么?我也有些好奇。”“好、好得很,”水无定森森扯出一个笑,握住方奕的手腕,径自含住中指,尖牙向下一划,瞬间多出一个血窟窿。血液从伤口溢出,迅速染红了两人相握的指节。十指连心,她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是那副令人讨厌的漠然表情,毫无波澜地看着她。水无定不爽地啧了一声,心底的烦躁感愈加深重。她按住方奕那只血流如注的手,一笔一划,开始在黄符上写字。血色晕染开一团,血迹与符文交织流淌。“当初就不该把你的八字简放进来,你是孤煞飘萍,命格再强又如何?你注定无法和这世间留下什么联系,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水无定一扬手,那张沾染了血色的符纸毫不留情地飞起,燃起炙热的火焰。火光映照着她婀娜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只盘旋着的碧色巨蛇。“错误该结束了,由我亲手修正。”水无定冷笑一声,指尖轻点,火苗瞬间窜高三丈,符纸被烈焰吞噬,发出刺耳的噼里啪啦声。“段若溪会取代你,代替你,所有人都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去——!”黄符愈燃愈烈,耀眼的光将黑暗点燃。然而她嘶嘶的刻薄声突然停止。水无定惊讶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张点燃的符纸完好无损地飞至方奕身侧。烈焰熄灭,鲜艳的血迹流淌着金色光晕。“这、这……”水无定愣在原地。符纸并未被烧成灰烬,解除婚契的表文……被拒绝了。“你看,”方奕摊开手,“没有人能代替我。”不应该啊,水无定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喃喃道:“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是天命吗……?”她凝神屏息,只能嗅到满室草药的味道,在那一点金光流转间,方奕突兀地勾起一个笑。她眉眼轻挑,眼眸亮如银河,无数光斑汇聚于漆黑一点。仿佛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在这一瞬被点燃,如此肆意,如此张扬,与她平日里的态度截然相反。水无定呼吸一窒,她又想起那个无谓的逃亡雨夜,方奕被她打趴在地上,也是挂着这样恶劣的笑。究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第一次生出失控的感觉,发丝下的小蛇乍然睁开眼眸,水腥气瞬间裹挟整个房间。水无定正欲变回原形将方奕缠绕,却见她微微退后一步,身后闪出八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狐狸?!血滴从符纸上一点点剥离、倒流,方奕指尖的伤痕开始愈合,郁郁葱葱的森林以她为中心,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方奕起身,墨色长发在空气中翻飞,任那只凭空出现的狐狸环倚在身上,金色眼瞳尽是寒意,缓缓启唇:“不是天命,是我。”第48章 “我已经写了表文,履行了我的承诺。”“现在,我要带林舒星走。”方奕垂下的金色眼瞳中尽是淡漠,柔和白光描摹着她的发丝,她修长的身形在这一刻无限接近于神明。水无定死死盯着盘旋在方奕脖颈上的狐狸,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是幻术?蠢货,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吗!”她变幻回原形,碧绿色鳞片摩擦在地板上,猩红信子森森吐出。大狐狸一跃而下,挡在方奕面前,同样亮出尖锐獠牙,怒喝:“吾乃青丘!”不是青丘的某某,她代表着整个青丘族裔,此刻也催生出无限勇气。“这是我庇护的人类!”“大胆森蚺,你以邪术害人,已是逆天而行,再执迷不悟,便是与我青丘为敌!”江晚强忍下恐惧,八只尾巴高高扬起,每一条都摇曳起一阵风,吹动幻境中的每一寸草木。“害人?”水无定冷笑,“因果中的每一个人皆出于自愿,等价交换罢了,你敢说你帮这个人类不也是贪图供奉?”她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在地面上,尽可能将翻涌的毒素压制。青丘狐族在上古时期曾得神仙点拨,获得封地,天生就开了灵智,和她们这些野路子修行的精怪不同。故而才滋养出那么懦弱、自欺欺人的能力!幻术呵,只要看穿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她尖牙下精淬的毒,一旦击中,必能致命。这才是成王败寇,自然界生存的法则!自愿。方奕的神情又冷下几分,她单手抚上狐狸绒毛下颤抖的脊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直视水无定:“你敢说林舒星也是自愿的吗?”关于渡病气,关于命格,她混乱的思绪想了很多很多,才终于搜寻出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答案。倒不是这场布局有多么精巧,而是、实在是……如果猜测是真的,林舒星小时候经历的一切便都只是一场骗局。林岚真的做得出那种事情吗?怎么会有人,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决定?!水无定碧绿色的竖瞳眯起,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小孩子最好哄骗了,在她们狭小的天地,母亲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甚至不需要任何高端的话术。一句漫不经心的谎话“你是捡来的”就能把很多小孩吓哭,大人的玩笑而已,轻而易举就能成为孩子的梦魇。林舒星,你想保护妈妈吗?林舒星,你想让妈妈高兴吗?如果你想,如果你是「自愿」的,那就……去吧。方奕握紧的拳头都在颤抖,深切的悲恸甚至超过愤怒,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她咬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林岚?”“温千雪知道你们这么做吗?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江晚察觉到方奕激烈的情绪,眨眨眼,努力憋了憋,变幻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形象。脸蛋被迷雾模糊的女人彷徨捂着脸,跌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流泪。她潜入林宅时看见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画像,虽然不能精确复刻出她的容颜,但只要大体相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