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搅了搅,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女孩。“等我,我会对你负责的,”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未婚妻。”这突如其来的宣誓让少女愣了愣。她并不知道将要解除婚约的事情,软软接过糖果,眼睛弯成一轮月牙,“好呀,等你。”方奕从口袋里取出小道童给的平安符,轻轻放到枕头下面,扶着少女躺下。她慢慢俯身,同样以一个轻盈的吻回应。“晚安——”“明天是个好天气,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舒星眨眨眼,慢慢滑入被子中,低声说:“晚安。”望着方奕大步离去的背影,她从床头柜将奶糖捧下来,和枕边的平安符放在一起,看了又看。其实,她知道林岚不可能让方奕带走她的。林家的安防很严苛,不可能有人能在这里违抗林岚的意思,何况还有水无定在……带我走吧!这样的话,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撒娇。这样任性的请求,也只有方奕会认真回应。即使只是一句哄人的幌子。林舒星抬手挡住眼睛,任眼泪模糊视线,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第47章 “对不起,其实是我去找大小姐的,我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会这样……”段若溪和水无定等在门外,见方奕出来,犹豫良久,还是轻轻将方奕拉住。没人知道为什么林舒星会去酒窖,明明李斯年她们想作弄的是方奕。怎么偏偏刚好去的是林舒星,偏偏……“我害怕会丢掉这份工作,所以没敢和家主说。”段若溪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岚对方奕的态度显然是迁怒到她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撤掉方奕,换上她呢?一旁的水无定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段若溪很缺钱,一直只能作为方奕的替补,从事件的结果来看,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水无定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暗暗打量着段若溪。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职业杀手,为了钱才来到林家洗手作羹汤。这样的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纯良无害。但触及女人眼底浓烈的愧疚和不安,水无定也有点拿不准了。段若溪轻声说:“所以,请您不要有心理负担,危险的事情让我来就好。”她顿了顿,继续说:“等以后尘埃落定,你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千万不要因为一个虚名产生隔阂。”“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我对社会毫无用处。”以前去方奕的公司送餐,她站在楼下,仰望那些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她听不懂她们的主要业务是什么,方奕和其他人交谈间说起的名词对她来说像天书。但她隔着玻璃看见她们调试的模型,那样精细,那样美好,就像构建了一场梦境。段若溪童年时期最大的娱乐是看连环画,护士姐姐带来的、其他小朋友家长买的,鲜艳的色彩和故事让她的思绪也飞向漫无边际的世界。那时的书还很贵,她偷偷看了标价,虽然尚且稚嫩的她还不能完全衡量价格,却也隐约明白,这些精致漂亮的东西注定和她无缘。姑父因为医药费的事情经常和姑姑吵架,在他眼中这两个拖油瓶迟早是要死的,还治疗什么?她们又不是什么大富人慈善家。姑姑对自己姐姐的遗孤也说不上亲,她总是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她们,然后扭头淡漠的说,等她们长大就能赚钱还债了。但姑姑还是会给她带一些书到病房,段若溪很感激她。厚厚的一本书看起来很快,常常一会儿就看完了。只能尽量翻得慢一点,仔细去看书上的每一个细节。看见花开,就想象一整个春天,看见沙滩上的美人鱼,就想象糖果和盐汽水的味道……然后书页一翻,就到了如何处理血迹、危化品调配指南。她在并不健康的环境中长大,过往的路沾满鲜血。自己的亦或是别人的,并没有太大区别。后来她给妹妹也买了很多书,正经新华书店卖的那种,还包括互动浮雕、彩笔绘画,非常有意思。她好像终于能让自己的妹妹追上时代了,可扭头,又看见别的小朋友在玩*游戏机。妹妹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捧着绘画书,眼睛却一直在往那块屏幕上瞄。她们生病要花很多钱,也没有医保,那些大几千的进口药只够吃几天,不应该再乱花钱了。长期的病痛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林家一样。她们一天的收入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自然可以随意给林舒星安排最昂贵的器械,全天候的医生。拿到林崇赔偿的两百万后,段若溪第一时间去买了一台最好、屏幕最大的Switch。也是在那时她才发现,原来游戏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贵。娱乐对于穷人来说像是奢侈品,连轻易触碰都不敢。原来妹妹渴望了那么久、能够让她开心的东西,也只是一个疗程的药钱。在段若溪第一次看见方奕演示的全息游戏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很贵吧。科普书上说的极光、一望无垠的大漠戈壁,好想让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也能亲眼看见。哪怕是那些没见过的沙虫,她也觉得很可爱。隔着一层玻璃,即使方奕邀请她也没敢走进去体验,只是恍然间,好像又看见了儿时彩绘的连环画。它们如此鲜活的在眼前浮动,恍然曾经一点点放在舌尖咀嚼的画面,真的品出了甜味。她没好意思问价格,但方奕主动说不贵,等技术成熟还能再便宜一点。她们创造的游戏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玩得起。所有人,也包括穷人吗?段若溪想了想,微笑道:“您和我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你们会有光明的未来,我衷心地祝福你们。”她没念过什么书,却也相信知识能够改变些什么。“怎么会,你会做很好吃的小蛋糕,”方奕抬起手,拍了拍她,“我的同事都很喜欢你做的蛋糕。”“以后你也会有香喷喷的未来。”方奕瞥了水无定一眼,上前一步,拉近距离,覆在段若溪耳畔低语:“但这个位置,我不会让给你的。”段若溪瞳孔微微缩起,紧张地抓住方奕的衣角,“小奕,你还年轻……”水无定不耐烦地挑眉:“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又不是冲喜了就要死了,吉利一点行吗?”段若溪这悲情的态度搞得好像她要拿她们去献祭一样。拜托,她又不是邪神!她催促道:“方奕,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现在问题问完了,人也见了,快去签表文。”“好,最后一句。”方奕双手挡在两侧,非常小声地向段若溪叮嘱了一句。段若溪眨眨眼,困惑地看看方奕,又偷瞄了一眼水无定,片刻后才以同样的方式很小心地回答:“我知道了。”两人防贼似的悄悄话把水无定给气笑了。她嘶嘶把脸凑过去,冰冷的肌肤亲昵地贴着她们两个,幽幽勾起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再废话,把你们两个都变成贡品。”方奕:“嗯,你先去那边等我吧,我泡完药草就去。”水无定的眼瞳一瞬间闪出危险的竖瞳,警惕地转向方奕:“你还没泡,那你刚刚那么久去干嘛了?”方奕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大号。”“……”好粗鄙的人类。水无定眼角抽了抽,呵呵退后一步,捂住鼻子,训斥道:“真受不了你了,快点,抓紧时间。”方奕摆摆餐巾纸,拐回了自己的房间。水无定给的中药材泡在浴池里,一排塑料小黄鸭穿梭过漂浮的草药。方奕将衣服叠好,缓步走进去,点了点小鸭子的脑袋,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这也是林舒星准备的。她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掐算着时间。水波漫过耳朵,像少女的手掌轻抚。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林舒星站在玻璃外,用一双疏离淡漠的眼眸静静看着里面光怪陆离的玩偶世界。粉红色灯光映在地面上,宛如一道结界,将世界分隔两端。方奕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眼尾的泪痣,像一条小鱼,无声无浪地游弋。然后视线对上,所有路过的旅人都像流光一闪,从她们的背景中划过,她看见少女的泪痣颤了颤,那尾小鱼终于游到了自己面前。她在她的眼眸中触及一汪孤独的海,悄无声息地涨起潮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