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鸿没有看清问话的人是谁,但还是本能地回了一句“控制住了”。 “是吗?”那个人微笑着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白飞鸿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刚才……说了什么? 云梦泽的血溅在她的脸上, 炽热滚烫,鲜血将她的视野染得通红,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世界正在震颤, 白飞鸿过了好一会才发觉, 是她自己在发抖。 模糊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看清那张脸。 嗤啦。 在这如死般的寂静之中,两人之间没有了任何阻隔,彻底的坦诚相见。 他还是白飞鸿所熟悉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笑着,溅上鲜血的脸庞格外妖艳。看不出一点被人夺舍的痕迹,也没有丝毫入魔的迹象。 是白飞鸿所熟悉的, 和她共同度过了如此漫长岁月的同门和友人。 可她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是从石头里磨出来的齑粉。 花非花笑着说。 比思维更快的是她的剑。 花非花挡住了她的剑。 白飞鸿从不知道, 花非花居然也会用剑,还用得这样好。 她见过这个姿势。见过很多次。 绝对不可能忘记,就算是在梦里也绝不可能忘记。不管过了多久,她也一眼就认得出来。 “终于认出我了?” “这种情况,就叫做‘久别重逢’吧,飞鸿。” 看到熟悉的面容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疯狂瞬间燃烧了白飞鸿的神智。 “别这么着急。”他说,“我可不是为了杀你才来这里的。” “你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吧,老头子。”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卓空群,我要你血债血偿。” 护山大阵,在此碎裂。 异变发生之时,无论是昆仑墟内外的人,都同时抬头向上看去。 仙境正在动摇,大地发出悲惨的嗡鸣,琉璃般的碎片从天上落下,隔绝于人世的仙山在此刻,失去了全部的屏障。 受昆仑墟庇佑的山民们仰着头,颤颤巍巍地喊道。 失却了护山大阵的守卫,又是诛魔大会商议之时,各峰的精锐都被心魔引困在长留主峰,昆仑墟几乎是在一瞬间便陷入了苦战。 妖族本就嗜血,与人族千年来的恩怨更是令他们下手之时毫不留情。昆仑墟的弟子虽没有一个畏战,然而面对成千上万妖族精锐的奇袭,仍不免有杯水车薪之危。 “快去请掌门!” 然而,他却顾不得这些,只厉喝一声,灵气暴涨,生生将那群妖鸟逼退百米开外。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明师兄回过脸来,只是粗暴地一抹脸上的血,对着狂叫的妖鸟与妖兽们露出了无畏的笑来。 …… 昆仑墟的掌门——卓空群终于动了。 “昆仑墟弟子听我号令。”他的声音深沉而又平稳,带着难以抗拒的压迫力,“援助同门,诛杀妖邪,誓死捍卫昆仑墟!”时刻预备对他出手。 “昆仑墟今日之祸,乃我一人之过。”苍老的声音依然平稳,不起波澜,“只是门下弟子终究无辜,还望各位同道照拂一二,老夫在此拜谢了。” “你以为,他们能逃得过?” “你们全都要死,一个也别想逃。” “长离神火!”有老一辈的修士认出了这火光,登时色变,“你是朱雀后裔——不,这分明是上代妖皇的火焰!你是上代妖皇之子!” “怎么可能。”她喃喃,“上代妖皇身故已逾千年,他的年纪怎么可能对得上……” 殷风烈提剑相向,在烈焰中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说:“对吧,父亲?” “让你活下来,是我的过错。”老人平静道,“破坏归墟大阵,屠杀灵山满门,今日更是意欲血洗昆仑墟,与整个修真界为敌……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殷风烈。” 那便是当今修真界最为年长之人,也是千年来正道的中流砥柱的力量。这柄剑一度杀死过上一任的魔尊,击退过各方来袭的魔族,守卫整个修真界至今。 仿佛岁月本身积淀其中一般,掌门挥动手中之剑,只一剑,便令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