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捷刘将军资历和本事也都足够,但现在秦将军殁了,金吾卫不能同时失去两个将军。殿里众人想了又想,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挂帅。难道这泱泱大朝,连一个将也找不出吗?皇帝道:“有哪位爱卿愿自请出征吗?”立在下首的武官大多都是禁军的中上层将领,多年不曾上过战场,哪里敢应下,一时间都拱手推辞。“臣无能。”“臣难当此任。”当然,也有人跃跃欲试,攥住了手里的刀。“陛下,臣请一试。”薛尉出列执军礼跪下。薛尉是禁军右骁卫大将军,前任右骁卫大将军在太后事败的时候,被下入大理寺处死,薛尉从校尉一跃而成右骁卫大将军。这个位置虽不如金吾卫大将军显眼,可以随时随侍在皇帝身边,但只从他是皇帝上位之后亲自提拔的将军,就可以看出皇帝对他的信任了。薛尉是一个天生的武将,他最不喜也最不善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很久之前他就想去边关,去战场上驻守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终于遇见了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呢?武官一生所求,无非是为国为民征战四方而已。况且,在京中,他的位置再高也不过是个禁军将军罢了,骁卫的大将军都比不上金吾卫的左右将军。皇帝道一声好,当场任命他为征北大将军,领虎符,便宜行事。也有人想要提出质疑,但被存玉一句“汝之能耐,尚不如薛将军”给堵回去了。第65章 还有一事,前方战事混乱,薛尉将军一人只怕难以弹压,打仗时若因为内部不稳而无法齐心对外,任他使出了再出神入化的兵法和战术也无济于事。按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面对这样的情况,朝廷一般会派出一个官位更高、更有威势的人前去坐镇,甚至有时情况危急时,皇帝会亲征以凝固军心。不过需要皇帝御驾亲征的情况少之又少,大多不是打天下的君王就是亡天下的君王。现在,最合适的人选是兵部尚书,只是他......“陛下,臣祖母年已八十又五,她抚育臣长大,为了臣劳苦了一辈子,落下了一身的病。”“不久前臣请姜太医为祖母医治,姜太医说她是一身的病,最多只能活三月了。”兵部尚书眼泪汪汪,跪下磕头。“陛下,臣愿为虞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唯有祖母实在是难以割舍。”殿里一片沉默,众人也都知道他的情况,出身农家,家徒四壁,唯一的祖母是个远近闻名的刚毅女子,硬是从一口饭一勺汤里挤出了他读书的钱。天道人伦,难以违背。存玉在心里叹口气,现在这情况他是没法去了,就是硬让他去,他无心公务,还不如不去。手下的调令已经写好,她看着纸上端正的楷书,微微出神,自己的相印,会不会在前线某一处?事情僵在这里,暂时选不出合适的人来,众人转而讨论对此次事变涉事人员的清算。犯事的内侍一定是要处死的,尚在宫里的突厥人交给刘将军处置。刘捷拱手:“先审再杀。”众人没有异议。至于有哪些朝官勾结了太后和突厥人,并对他们打开方便之门呢,左骁卫和大理寺一同领了此事。周阁老还坐在这里,面色惨白一句话不说,存玉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以他做的事情,一旦找去证据,怕是活不了几日了。总之,该抄的抄,该杀的杀。此时行事,最重要的就是要狠,只有狠才能威慑住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一颗颗心,才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和逆乱的下场有多严重。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宋太后却只囚落了个终生幽禁的下场。萧存玉看了皇帝一眼,不知他为什么不拿出遗诏。她思索一会,并不提及此事,寿康宫已封,太后名存实亡,皇帝想留她一命就留下吧。议政一直议到太阳落山,众人都退下的时候萧存玉静静立在一侧并不出去,明显是有话要说。等殿里空荡起来后,皇帝还没开口问,存玉就一掀袍子跪了下去:“陛下,臣有事回禀。”皇帝讶然,抬手要扶:“老师起来说话。”“谢陛下,但臣所说之事干系重大,还请陛下容臣跪禀。”“陛下,臣今早在与一个突厥将领周旋的时候......”她从头诉说自己遗失相印的始末,皇帝听着听着,脸色便凝重起来。丞相的相印就像皇帝的玉玺一样,在大多数时候拥有和本人相同的权力,而当朝丞相的印甚至拥有在两军对垒时叫开一座城门的权力。在此时落入突厥人手里,并不是什么好事。“陛下,如今金吾卫还在宫里搜查,若能找到那个突厥人自然是无事了,但若找不到。”存玉顿一下,“只怕不好处理。”“老师先起来吧,坐下说话。”皇帝执住手里细长的桃木笔杆抚摸,“事已至此,只好先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是。”存玉坐回去,回忆之前她和突厥将领的对话,那人绝不是普通的士兵,最好的情况是他在混乱之中被困在了皇宫中某一处。但她也知道,这实在是希望渺茫。皇帝笔尖轻点,现在可以重新令礼部做一个新印出来,但战时消息滞后,新印的制式被各州府知晓还不知得多长时间。而且还有打草惊蛇的可能。皇帝头很疼。桌上的道道派遣令显眼无比,存玉心中本就有的念头愈发强烈,也许相印丢失并不是一件坏事。突厥将领一心以为她要叛国,只有让他相信这一点,那他只会守着相印作为和她联络的凭据而不是贸然使用它。同时,她还可以利用这一点,萧存玉眸光闪烁。“陛下,臣有一计。”皇帝抬头:“何计?”“将计就计。”存玉娓娓道来。相印最可能在的地方是前线,最可能被突厥人使用的地方是战争进行时,要想在一切发生前遏制它,最好的方法就是她也去前线。不管是硬抢回来,还是设局夺回来,甚至是借着突厥将领对她的三分信任反刺他们,都比待在长安提心吊胆的好。况且,薛将军需要一个人去镇场子,她去的效果,比兵部尚书好一百倍。她自认此计绝好。皇帝:“不行,朕不同意。”“战场上瞬息万变,到处都有危险,你一个文人,去战场做什么?”“且京中诸事,有你在朕的担子会轻许多。”存玉轻轻摇头:“京中诸事,还有各位同僚辅佐陛下。可相印一事,不但不可泄露,还只能是臣去。”“就算臣是文人也不影响臣去战场上,高祖打天下时他的韩丞相不也一直在军中吗,虽说我朝文官不掌兵权不养私兵,但文官去地方监军的情况却不少见。”“兵部尚书也算文官,他现下不能去,那臣代替他去也无可厚非。”她看皇帝一眼,他眉头微皱,显然并不同意。存玉道:“陛下,相印一事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雁门关已经破了,突厥人的刀已经高高举起,对准了关内数百万百姓。太原若再失守,他们顺着汾河沿岸而下,可以直抵长安。”“臣并不是去送死,行军打仗的事有薛将军操心,臣只是在城内处理军务而已。不会有性命之忧的。”皇帝沉默了一会,知道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他的一些担忧就任由事情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好,朕让刘捷调出一千人马随你去。”他叮嘱道,“突厥人不是好骗的,找到相印就好,多余的事情还需斟酌再三。”“臣知道,谢陛下。”出门时天已黑了,存玉急急地在宫道上走,今夜天凉,知云还在宫外等自己呢。风里传来血腥味,是还没洗净的死人鲜血吧,她脚底黏得一滑,还没站直就想到战场上比这更严重,不仅处处都是鲜血,甚至还能见到残骸和断肢。血液、哭号,以及死亡浮现在脑海里,头顶的天空呈不详的紫黑色,月亮在云层后面发出微弱的光,存玉脚下停住。自己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那知云呢?死生莫测的前路,她难道要拽着知云一起去吗?萧存玉前进的脚步渐渐慢下,刚出来时的急不可耐低落下去,她恍惚一下,差点跌了脚。无人的路上,她知道只要自己出口,知云就会义无反顾地随她一起去,不论前面是死是生。可她不愿意让知云也陷入危险之中,天子脚下永远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去。存玉伸出手虚虚碰向月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