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荒谬啊,她窃取别人的人生活到现在,原来是一场空。殿外由远及近传来打杀声,存玉听到了刘捷一声声喊着“救驾”。趁太后愣住,她快步走到知云身边去,知云身边的士兵转过剑尖:“你敢过来?”存玉骂他:“蠢材,你主子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早点去逃命吧。”士兵持刀的手犹豫一下,知云已经一扭身钻了出来。她们抱在了一起,何知云眼眶红红的:“我还以为你死了。”萧存玉微微颤抖的手在摸上她的时候渐渐安静下来:“没事的,我们都活着呢。”士兵扔下刀,从后面跑了。外面的突厥人本来就不算是太后的人,这会儿金吾卫打进来,他们没抵抗多久就缴械投降了。刘捷一身血地踢开门进来,身后的金吾卫随之涌进来,没几下就控制住了殿里的其他突厥人。其中一个突厥人扯开嗓子用突厥语骂着什么,被一个士兵粗鲁地塞住了嘴。殿外又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群人,惊呼声此起彼伏,校尉带着被困在紫宸殿里的朝官来了。太后闭上了眼睛。可局势还没彻底稳定下来,一道身影就闯过了层层官员,一身是灰满脸土色地举着一道深绿色的卷轴。他跌倒在殿里,大喘着气说:“河东来信,雁门关,破了。”第64章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皇帝冰冷地看了太后一眼,转头从信使手里拿起卷轴。信使喘着气开口:“昨夜三更天关外出现小股流兵,曹将军率兵出去巡逻,可没想到一去去了大半夜都没有回来,留在营地里的钱将军知道不好,下令全城戒严。”“今早天还没亮时突厥人打了过来,将军不在,城里剩下的将领只能死守,不敢应战。”“而且城里出了奸细,拿着据说是......”使者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又低下头,“据说是太后懿旨让他们在突厥人打进来的时候开城门的。”“什么?”兵部尚书在这几个时辰里像是老了十岁一样,他可称是大不敬地直视太后,“太后娘娘,使者所言可为真。”太后面色僵硬:“哀家怎么知道?”她心里也惊,那突厥三殿下怎么行动这么快,不是说好了等她事成吗?此时在场的诸位谁不知道皇帝遇刺一事是假的,他们一路从紫宸殿赶来这里,路边所见所闻已让他们将事情始末猜的差不多了,更遑论此时这殿里殿外还有不少突厥人的身影。顿时不少人都对太后怒目而视,存玉扫视一圈。很多人神情畏缩,低下头不敢看别人。群情激愤之时,皇帝冷声开口:“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雁门关已破是事实,怎么挡住南下的突厥大军才是要紧的。”使者头上流了一层汗:“回陛下,末将走时,突厥人已打到太原了。太原守备一向虚弱,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皇帝面色凝重,存玉和知云对视一眼,松开了手走过去。“陛下,此时最要紧的还是从四处调兵遣将,支援太原。”“是了。”皇帝环视周围一圈,“正好诸卿都在,宣政殿议政吧。”存玉看着人群却意识到了什么:“陛下,秦将军不在。”刘捷握住刀的手用力,他一路走了也没有见到少栖,不详的预感缭绕在心头。一个金吾卫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说:“秦将军,已经,已经殉职了。”“我们早朝后下了值,便一起坐在武德门下闲聊,突然有一个御前太监孤身前来,说陛下有秘旨要传给他,让他在隐蔽处听旨。”“秦将军只怕出了什么事,跟着就去了,可一直都没回来。”“久等不到,也没个消息穿回来,末将和三个弟兄悄悄找出去。”“可只在,只在假山缝隙里看到他的遗体。”刘捷的手握不住刀了,他牙关紧咬说不出话。地上那个被塞着嘴的突厥人吭哧吭哧笑了出来,扬眉挑衅地看着他们。存玉垂眼看他,秦少栖死了,能出兵的人少了一个,他倒是笑得开心。“既然阿史那孛已经率兵打了下来,想必这些人的死活他也不想管了吧。”突厥人不笑了。刘捷拱手:“陛下,还请将这些突厥人交给臣。”“准了。”皇帝抬脚朝往外走,其他人也转身跟上去。此时皇宫里不知还有没有潜逃的乱贼,存玉不放心知云一个人回去,于是她抬手唤来张侍中,准备让他带几个禁军护送知云回去。张侍中一面听她吩咐,一面抬手擦了下头上的汗。存玉语速渐慢,她记得张侍中并不多汗。一个相同的动作在脑海里复现,今年正月里,他第一次对自己提及阿史那孛的时候,好像也在不停擦汗。她放下手,难怪自己被瞒得这么死,原来是他一直在和太后,和阿史那孛联系。萧存玉面无表情看向他,张侍中一愣,擦汗的手停住,丝丝寒意从背上窜上来。被发现了。他手垂下去僵住,嘴唇哆嗦几下没说出话,存玉收回眼朝他身后的朱琮礼看去。在她经过张侍中的时候,他轻声说:“我一开始,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是酿成大祸的。”后来,不过是贪欲蒙了眼罢了。存玉不去看他,轻声道:“明日之前,你自己去认罪吧,别让我动手。”张侍中低下头,指尖发白。存玉找刘捷借了几个金吾卫,让朱琮礼带着知云先出宫,皇宫里太危险了。朱琮礼官位不高,大理寺在这种场合也说不上什么话,于是欣然应下。殿里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存玉和知云默默对视。知云低下头,从腰上解开玉佩,递还给她:“府里的侍卫都在宫门口,我带着人等你。”她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存玉恍惚了一下。“可你的生辰就这样过去了。”“无妨。”知云笑笑,“生辰一年一个,现在我们都还活着就够了。”小言和宋大夫被捆住在柴房里,知云跟朱琮礼解释清楚情况后找过去,金吾卫砸开锁时他们已经解开了绳索,正用石块使劲砸着高处的窗。小言高举着木棍对着门口,一副要进攻的样子,抬眼却看到是知云。她手一松,扔下木棍跑过去:“姑娘。”宋大夫也放下了手心里夹着的一串尖细银针。走出寿康宫,阳光落了满地,太阳还高高挂着,知云这才意识到此时不过未时而已。一个上午而已,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恍惚着出了宫,她看着天上一团一团的云出神,雁门关失守,虞朝的天怕是要变了。寿康宫里,存玉目送知云离去后才转身朝紫宸殿走去。她身后,被众人遗忘的宋太后一动不动地坐着,好似被冻住一样。存玉出去时,皇帝派来封宫的金吾卫正进来,她和他们擦肩而过。寿康宫,从今天起就只进不出了。梨香瘫倒在地上,满宫的宫女太监哭天抢地,正殿的摆设被搜查的金吾卫摔碎了一地。一片纷乱中,她竟不知道这是何处了。这还是寿康宫吗?冷宫都比这里更有尊贵和体面吧。她费力直起上半身,抓住身边太后娘娘的裙摆,想问她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可一抬眼,却看到一滴清泪直直落了下来。梨香心里一酸:“娘娘......”宣政殿。内侍沉默着在门外守着,金吾卫提刀守成了一排,阳光落到此处,也显得冰冷了起来。寂静的殿里只有皇帝的声音:“朔方调派三万兵前去太原,最近的范阳和平卢加急调十万兵支援你,再加上从雁门关而下的三万残兵,共十六万兵。”“发金牌和圣旨让他们立刻动身。”“是。”存玉奋笔疾书,明黄色的圣旨迅速被写满,殿里跪着将要去往各地的信使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南和川蜀之地去岁的粮税是留不住了,还有刚刚丰盈一些的国库也得都撒出去。可这也只能算是勉强足够,倘若战事拖得久了,照样难以支绌,而大漠的马吃了入春的第一批嫩草,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除非三月之内结束战事,不然后方支援不上,民生迟早被拖垮。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比粮草更艰难的事还在眼前摆着。“陛下,现在该派哪位将军去前线呢?”兵部尚书忧心忡忡。曹将军死生不知,太原的将领群龙无首,就像一盘散沙一样,时间长了不用突厥人打,自然就散了。可朝中少有合适的武将,有资历和战功的人之中,守住西域的贺兰老将军能征善战,但他年已八十又与河东隔着迢迢山水;和海盗打了一辈子仗的李将军也颇有威名,可他只善水战,草原与大海截然不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