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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搭在椅子上的手用力,不安从角落里涌出来,丝丝缕缕缠上她。存玉的声音清脆,却在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让太后脸上的惬意和自若消失不见。“永平二十四年秋写于紫宸殿。”她预感到了什么,这一年,是先帝驾崩,突厥南下的一年,也是她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年,可这一年紫宸殿的主人还是先帝。这是先帝遗诏,不,不可能,她手抬起一下,又落下。这个坐在太后位置上已经十六年的女人,听着存玉口中吐出的来自十六年前的致意,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曾死死纠缠在她身上的无能感。“朕以菲薄,获嗣祖宗大位,先后二十有四年矣,兢兢夕惕惧,恒恐不终于治,有辜先帝付托之重。今忽遘疾弥留,殆弗能兴。夫死生常理,修短定数,今当远去,唯念一事。”存玉顿了一下:“爱妻宋氏,与朕数年相交,心心相印,朕知其贪狠,今麟儿年幼,难理国政,为承国祚,尔临朝称制,理之当然。”“然,若其反生异心,欲乱朝纲,为祸麟儿,事急之时,汝等不必顾念,以此诏令其自尽,葬之皇陵,钦此。”第63章 檀木做房梁,金砖做地板,琉璃做灯玉做盆。豪华、好看,这是张小花第一次进宋府的感受。像仙境一样,她偷偷伸出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摸了摸太太房里的红珊瑚。满屋响起窃笑声,她羞耻又无措地收回手。很多年后,张小花成了宋府嫡小姐,又成了先帝的宸贵人,再到现在,成了有资格垂帘听政的昭宪皇太后。她的宫殿像玉楼金阙,她的衣裳是由几百个织女共同织就的,她是享天下之养的,皇太后。当年让她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摸的红珊瑚,已不会让她的视线为之停留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那个被老道姑折磨的幼小村女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她将自己与过去剥离的良方,可为了追逐权力带给她的安心感,她慢慢不像一个人了。很多次对镜时,她都会看着明镜里的那张面容心生恍惚,里面的人是尊贵的皇太后,是四海九州的当权者,是宋家的宋淑云。唯独不是张小花。她惊恐地发现她不认识自己了,于是她换成了铜镜,铜镜里模糊的脸让她放心。安静的正殿里,她看着座下这个年纪轻轻的权臣沉默了,他是那么的光风霁月,那么的无所畏惧,就像她代替的那个真正的嫡小姐一样,让她无比恶心。也让她无比嫉妒。他有坦坦荡荡的立场,有光明磊落的出身,他一生顺遂,从没有被人害过,更不知道那些足够逼死一个人的腌臜事。他甚至敢在明知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主动来见自己,他还有勇气批判自己和蛮夷交易。他太正义了。这太可笑了。太后心中翻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她想笑,可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她走了这么多年,出卖了那么多东西,才从被吃的羊变成吃人的鬼,她告诉自己,别往回看,过去只有苦和泪。她应该往前看,去看自己高高坐在九重天上被万民朝拜的日子。所以这个人,他怎么敢又一次妄图将自己驱除。太阳被飘摇的层云挡住,正殿里的阳光暗沉下去,氛围沉默又凝固。萧存玉抬眼看她:“娘娘不接旨吗?”太后低眼看过去,她还有筹码,她不会输的。存玉从太后的眼神里看到了疯狂,她的手轻轻点了点,激怒她了吗,那现在应该要威胁自己了吧。那么她会用什么东西威胁自己呢,她低眸藏住眼里的冷意。太后身体后倾:“梨香。”她身边的大宫女低身下去,走到存玉对面一处屏风前,动手要移开它。存玉的手停下,心头涌出紧张,此时最重要的不是遗诏,也不是让太后遵从遗诏中的旨意乖乖去死,而是将时间拖延到金吾卫轮换的时间。可她还是拿出了遗诏,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太后感受到危险,从而留知云一命转而去威胁自己。屏风后,知云的身形露出来,身后是一个高大的太监,将剑横着放在她脖颈上。她赌对了,萧存玉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太好了,知云没死。太后一直看着下面,自然看出了他的紧张:“萧阁老放心吧,你夫人这么重要,哀家怎么会提前杀了她。”存玉没理她。确认了知云的安全,她算算时间,城外营地里的金吾卫应该也发现不对了,只要再拖一会,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太后又怎么会不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今日之所以没有让突厥人直接杀了这个姓萧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他痛苦地死去。可现在他拿出了遗诏,形势骤变,她不仅没法让他死在自己的手里了,甚至还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命。太后的思绪还很冷静,她眼里闪过狠意,这个人确实聪明,不仅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知道了自己和突厥人做了什么交易。还在重重封锁之下带着金吾卫到了寿康宫,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只怕朝官和大军都会来。可这又怎样,她不会允许他有更多时间的,只要现在立马杀了他,那遗诏就成了一张无用的废纸。屏风后的知云面色发白,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存玉看到她对着自己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眼珠偏向一侧。存玉小心地朝那边看去,那是太后的左下首处,放着一条长长的屏风,屏风上是千里江山图,两侧是花瓶而已,什么异象都没有。不对,她神色微顿,屏风是落地的,但从两边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黑影,那是什么?她凝神看去,正好看到一抹冷光闪过。那是甲胄。后面有兵。知云垂下去的手蜷起比了个三的手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存玉脸色微沉,这里有三十左右上个人,门外也有二十个人,而留在这里的金吾卫只有十个人,胜算太小了。太后的手抬起,眼神阴狠,像要比划什么动作一样,嘴唇也微张。电石火光之间,存玉蓦地看着她嗤笑一声:“娘娘真有魄力,但娘娘以为,遗诏里的内容只有臣一个人知道吗?”太后的手停住,没落下去,她叫人出来的话语也咽下去。“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存玉轻笑:“很多人,差不多是臣这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吧。”“而且......”她看着太后慌乱的神色继续说,“臣还告诉了那些人,一些其他事情呢?”太后猛地站起来:“你还说了什么?”存玉在心里松口气,其实她谁也没告诉,对太后这么说也只是想骗住她而已。她讥笑着开口:“比如说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曾经在道观里修过佛法,他们听了都震惊地不得了呢,说没想到太后娘娘还有那样的过去。”存玉边说边观察太后的表情,果然看到她镇定的表情寸寸裂开,嘴唇颤抖起来。她的手因为激烈的情绪迅猛地上下摆动。“这又怎样,哀家是太后,是虞朝的太后,是金册封出的太后,哀家手里握着凤印,以前是个替身又怎样,谁敢说哀家一句不是?”“不过是一些太监宫女侍卫之流罢了,哀家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就像我之前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她怪笑起来:“谁都不能知道哀家的过去,谁都不能再看不起哀家,大不了再卖给突厥人一些土地而已,他们什么都愿意做的。”太阳已经完全被遮住了,这个时候,偏殿里走出来一个人,静静站住看眼前的场景。“母后。”太后的笑戛然而止,她像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看着眼前的,她的儿子。“你,你怎么会醒?”皇帝一脸平静:“也许是因为以前母后给朕下药下得多了吧,这种迷药,晕这么久也差不多了。”他走过来,存玉躬身将遗诏递过去:“还请陛下恕臣隐瞒之罪,只是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无妨。”这确实是难以开口的事情。......皇帝醒过来时,看着偏殿里倒了一地的金吾卫和外面外族人的身影,就知道不好了,他循着声响走到正好见到两人在对峙。遗诏里的内容惊得他所剩无几的药性全部消失,接着母后话里的意味更是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虞朝一直有养替身的习俗,宗室中也有不少人给自己的孩子养,可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母后身上。他神色复杂看着太后:“现在朕也知道这些事了,母后要连朕也一起杀了吗?”宫殿陷入一片沉默,太后脸颊抽搐几下,完了。遗诏抢不过来,萧存玉杀不了,就连皇帝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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