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一事,本不在要有多大的场面,依臣看,既无人当得起主持宗妇祭奠之任,不如干脆免了此事,只各家手抄些佛经送到皇陵供奉,既不劳民伤财,也是一番追忆之心。”“太后娘娘既有心,那后妃的抄写正该由她主持。”皇帝不由笑了笑,主持宗妇和主持后妃,哪可同日而语,笑着却又不由得冷了脸。“母后真是不死心,朕只是将她禁足在寿康宫里,并没有短她一处,她还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皇帝不过是这么一问,他岂会不知太后为何不满足,从执掌天下的实权太后到一介后宫妇人,她当然会不满足。只是天家无情,身处权力顶点的二人更是个中翘楚,权力今日已被他握在手里,他是绝不会容她再染指的。“宋绘是母后的兄长,他在内阁一日,母后就一日不会安分,老师可有什么法子对付这老狐狸?”宋家如今如日中天,宋绘位至阁老,是滑不溜手的泥鳅,存玉盯了他几年,也没抓住他的把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陛下,此事只怕还得从长计议,宋阁老为人滴水不漏,宋家又是大家族,要想在一时之间扳倒他是不可能的,依臣看,不如借着这次科举,多提拔些新人上来,好好分分他的权力。往后六部最好都要有陛下的人,如此日积月累下来,宋家只会渐渐没落。”皇帝思索了一会,宋绘不过是依附在母后身上的蔓草罢了,只要看好母后,不给她东山再起的机会,再一步步的蚕食那些仍然效忠与她的势力,宋家自然会随着母后这棵大树的倒下而枯萎。此事想通,他也不多介怀,转而盯着存玉带来的书。“老师上次给我讲学还是上个月的事,朕都好长时间没有和老师亲密了,今日老师可不准出宫去了,朕要和老师抵足而眠、共论政事。”存玉看着皇帝亮晶晶的双眼,沉默了。当日她与皇帝同塌而卧是因为太后克扣皇帝的份例,炭火不够,冬日的太和殿里实在是极冷,况且当时的皇帝还是个小孩子,并不懂男女之防,可如今......她看着如今已长的快和她一般高的少年帝王,在心中画了个大大的叉。存玉好说歹说,终于让皇帝熄灭了与她重温旧日时光的心思,她假装看不到皇帝失落的眼神,面无表情的打开书,开始讲日课。另一边,凤里南街,此地是长安成里顶繁华的一处,虽说比不上御街未央街,但也是寸金寸土的地方。就说那最大的酒楼——知春苑里,单是一碟小小的嫩豆腐,就足足能卖十两银子,偏生这,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此时,知春苑三楼最大的包房里,知云正和她手下的商户交代事情。“陛下刚亲政,要压太后的威风,必不会让她再有主持先帝祭祀一事的风光,所以咱们不必像之前那样做白布和祭品的生意。”“还有,都嘱咐好你们手下的人,天子脚下不比江南,这里扔块转头下去砸中十个人,倒有九个都是有背景的,若惹出什么事来,是没有好果子吃的。”那几个商户都应诺。知云最近一直在筹划着,虽说自己不差投石问路的钱,可长安的官,能有几个缺钱的?五湖四海的人都往这里来,送的钱早把长安堆成了一个聚宝盆了。这里到处都是钱,到处都是生意,她早就看的两眼放光了。可是她如今没有依仗,是万万不敢去染指那些大生意的,没有背景的商人,就是那些官员眼里的肥羊,一不小心就会赔了钱还赔了命。第4章 知云正发愁该如何才能在长安有个立足之地时,忽听得有人来报。“姑娘,咱们的首饰铺子叫人砸了。”“什么”知云面色一变,如今她的生意还没多少气色,在长安拢共还没有几间铺子,位于柳叶坊的三间首饰铺子是如今仅有的已盈利的。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不过卖些江南来的,这京中没有的式样赚些巧钱而已,不想这都碍了有些人的眼。“可知是谁干的”屋内众人皆愤愤,要听他说出个好歹来。那报信的掌柜却是一脸苍白之色。“是宋阁老的岳家,刘家如今在禁军中做领军卫少将军的公子做的。”“只听说是他家小女儿戴了咱们的簪子脸上起了疹子,所以找了个由头带了些纨绔把店砸了。”刘家也是富商,世代做胭脂水粉,头面首饰的生意,在虞朝是一顶一的富贵,江南何家与长安刘家也合作过不少次,虽算不上有多深厚的情谊,但也是彼此熟识。却不想知云隐瞒身份后,遇到的第一个阻碍却是他家。商场之上,利润就那么些,如今刘家不过是嫌她赚的多了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给与警告而已。知云在脑海里思索,现在倒是更麻烦了,原来她在这些达官贵人眼里不过是一介小商人而已,这样的人,京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并不会得到太多的注意。可如今惹上了刘家,就等于招惹了刘家身后的宋阁老,她若不能妥善处理好此事,怕是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若要脱此困局,只能在朝中寻一个权势不下于宋家的,替她挡了此灾,这样的人也不难找,她最不差的最是钱,也最舍得花钱,想必不会有人在看到她的万贯家私时还能不心动。可是这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她先前只是想细细挑选一个不上不下,并不显眼的京官依仗,毕竟官场中越往上走,尔虞我诈就越多。而且那样位高权重的人,她一旦依附上去就会变成人家的家奴,从此一身荣辱就系之他身了,要想脱身是再难不过的。父亲临终前对她唯一的嘱托是好好活下去,他不祈求他的女儿能成为下一个他,只是希望失去他庇佑的孤女能够好好活下去。知云沉默的想着,活下去不难,父亲给她留下的金银足够她挥霍一辈子,但她甘心吗?她眼里浮现出族里那些父老的可憎面容,想起父亲辛苦一辈子打拼下的基业,想到她怀着雄心壮志来到长安,也想到......她昨天见到的那个人。......那个人。知云忽然灵光闪过,她怎么偏偏忘了这件事,要想破局,还有一个方法是与宋阁老的政敌合作。如今皇帝和太后斗得不可开交的,宋阁老又是坚定的太后党,想必有不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宋家的姻亲刘家仗着宋阁老的威风做出欺压民女的事,那不是怪宋阁老御下不严,纵容亲眷生事吗?此事往大了说就是欺压庶民,目无王法。此时正是天下的当权人发生变动的紧要时候,下面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而且她就是此事最大的人证——一个父母双亡孤身上京的孤女,不过是开了间小铺子挣点糊口的钱,就被刘家百般逼迫,于是走投无路之下要去找一位大人庇佑也在情理之中。那,找谁呢?知云的手抚摸过衣袖里的玉佩,就算不论她的私心,萧存玉、萧阁老也是最好的选择。不仅仅是因为在身份上只有她能与宋绘匹敌,还因为这位萧阁老昨日才搭救了她,并且送给了她一枚可以让她自由出入萧府的玉佩。她想着想着,默默露出了一抹浅笑,抬手唤小言前来,把手中的玉佩递给她,示意她向众人展示。身后的软烟霞窗幔在楼外清风的吹拂下缓缓飘荡,轻轻带来几分动人心弦的杨柳香。“诸位,如今我有一计,可破此局。”萧府里,存玉回来后仍不要下人服侍,在后院温泉中沐浴过后换了常服后便到书房略坐一会。她正拿起一本游记看着,就听门外响起管家苍老的声音。“大人,这月的账本下来了,您现在可要看”管家也是刚刚才整理好这月的账,不算不知道,一算不得了,他竟不知萧府这个月穷成了这个样子。大人唤他进来后,他将账本展开放在书桌上等大人看毕。烛火掩映下,账册显出一种昏黄的陈旧颜色,存玉细细翻过,不觉就轻拢眉头,现下府里,竟不剩几两银子了。书桌前,灯火里,管家垂手为存玉解释。“如今府里的进益除了大人的月俸和几间首饰铺子外,就不剩什么了。那几间铺子还常是亏空。没有欠债已是下面的人勉力支撑后的结果了。”虞朝这几年是年年有灾,年年要赈灾,还有北方的蛮子和南边的海贼要防,国库里的银子总是还没进去就被六部惦记着。给官员的俸禄也是一减再减,存玉一个一品宰相、朝廷大员,一月也不过是两百两白银,甚至有时候还会拖欠。她住的府邸还是不久前皇帝赏她的前朝旧官的宅邸。本来是五进的大宅子,请的前朝有名的工匠耗时八年修成的。只是可惜跟了存玉,偌大的宅邸,不过只用了一个小院子做日常起居之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