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堂屋里静谧地,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呼吸与鼾声。 她面颊仍高高肿起,那红肿的伤痕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形成大片青紫色的瘀斑,紧贴在颧骨两侧。 她翻遍整个衣柜,麻利地抽出一迭迭李槐花的衣服,丢进盆中。而后抱起盛满衣物的大盆,迈出院门,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埂间。 她提起件衣服,突然抡圆了膀子,狠狠一扔。 她边走,边扔。 第二日晌午,陈冬正俯在院中摘菜,虎子妈突然找上了门。 李槐花抱着女娃,慢慢从堂屋走来:“喊啥呢!” “你胡说啥呢,”李槐花登时变了脸色,快步迈出门槛:“那咋会是我的衣服!” 李槐花一把夺下衣服,死死攥在手里,面颊涨成猪肝色,声音哆哆嗦嗦:“……你在哪儿找到的?” 李槐花嘭地关上院门儿,把虎子妈幸灾乐祸的笑容隔在外头,山一般魁梧的身形,遮天蔽日地立在陈冬面前。 “你……你这小贱种,净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陈冬这样的,骂也不听,打也不怕,她还有甚法子能治她? 陈冬本平静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张嘴就往她胳膊上啃了一口。 她追了几步,硕大的身躯陡然调转步伐,从牛棚里扯出那破麻袋,抖擞着里头的衣服:“我让你穿!” 麻布的长裤应声而裂,布片洋洋洒洒飘落,衣兜里的纸钞钢镚蹦了满地。 “这是我的钱!”陈冬隔着段距离,声音有些尖锐。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钱!”陈冬紧攥着拳头,牙关恨恨咬着,眼珠仁直勾勾瞪着李槐花肥硕的身影。 她低着头,听见陈冬的迈着大步跑远,鼻端嗤地一声。 不过片刻,那脚步竟又折了回来。 李槐花抬起头,破口大骂:“你他妈喊我什么——” 一盆液体猛地兜头泼下,汤汤水水灌了她满口满鼻。 她睁开眼,只见陈冬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旱厕的粪桶,桶底还晃荡着点残渣。 “天呐呕、作孽啊,这小贱货呕——” 直到杨帅冲进院子,把陈冬按倒在地,她都瞪着充血的眼珠,死死剜向李槐花。 李槐花被泼了大粪的事,在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 可也只敢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动手是再没有的。 杨帅是县重点高中的学生。还未到九月,便早早收拾了东西回了县里。 “我要上学。” “我不耽误干活。”陈冬皱着眉头,语气又缓和几分:“我成绩很好,每次都能拿第一的。” 陈冬立在土炕边,手心冒汗,指节捏得咯吱响。 “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学。” 夏日的午后总是叫人昏昏欲睡。 淡青色的浓郁烟雾迷漫在空气中,耳边回响着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响。 院子里空无一人,牛棚中那头老黄牛也不见了踪影。 “着火了!着火了!!” 惨叫回荡在寂静的村庄上空,显得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