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无比惊讶,助理“啊”了一声。 骆明擎瘫在地上,还是像一团被打散的烂泥,胡乱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突然发出了笑声。 他对金静尧说:“你知道吗,那场跳海的戏拍了足足一个星期,她有多少次被丢进水里,再浮上来,再被人摁下来。” 其他人都不明白骆明擎在说什么。 女主角跳海自杀的那场戏没有特写,只有一个大远景。黎羚的背影走向灰白的大海,一个巨大的海浪扑打过来,将她吞没。 骆明擎顿了顿,又说:“为什么要把那个姓梁的录音发给我,是想嘲笑我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仔细听,才能听出一种藏得很好的轻蔑。 两人对视片刻,骆明擎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呼吸也变重了。 金静尧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是那位摄影助理。” 骆明擎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但很快那就变成了一团可笑的灰烬,骨灰、汗水、眼泪,和一些更恶心的东西混在一起。 声音渐渐地弱下去,或许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些话有多么苍白无力,就像死刑犯面对法官的狡辩。 黎羚离开家的那一年,是他们父母吵得最凶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他每晚都在尖叫声里入睡。 她走了。月光照着没有褶皱的床单。他浑身的血都冷下去。 “你姐姐去做大明星了,她不要你了。”她爸爸抽着烟,将烟雾喷到他脸上,冷笑道。 对方眯起眼睛,笑着伸手来摸他的头,说:“明擎长得好俊,以后做我的亲儿子。” 对于一切苍老的皮肤、粗重的呼吸、汗津津的掌心,骆明擎都有着深重的阴影。 何巍是大导演。他的姐姐要做大明星了。 他进组的时候很晚,电影已经快拍完了。 一直等到杀青的那天,他到处找她,看到何巍在树下,用力地抱住她。 阳光那么刺眼,刀子一样刮着少年发红的皮肤。他一路跑来,满头是汗,汗水也刺进眼里。 他的姐姐,在被一个恶心的老男人拥抱。 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妈妈的男朋友抱着自己的时候,那个人也在哭。 被单皱巴巴地堆在他们身边,像腥臭的裹尸布。 他浑身都觉得恶心。 他以为她去做大明星了,但原来,她和他没什么区别。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他的身体。她为什么在忍受。她为什么不推开那个老东西。 他无声地流泪,内心的神像在血泪之中坍塌。随即,愤怒又演变成一股柔情和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