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静尧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黎羚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对方的态度还是比较抗拒。 他扭过脸去,不再看她,眼睛在黑暗里隐隐地闪亮着,低声说:“其实,之所以会写这个剧本,是因为有一个人……我当时很想和她一起拍电影。”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中突然闯进了一个想法。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很清楚明了。她不能再遗忘。 他说剧本是要写给一个人。 黎羚艰难地说:“导演,节哀。” 他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来写出一个爱情片的剧本,在这个故事里藏了多少的私心,坦白来讲,也和黎羚无关。 但是黎羚一直觉得阿玲就是阿玲,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个体。 她觉得金静尧写了个奇奇怪怪的剧本,奇奇怪怪的女主角,奇奇怪怪地让她来演——没关系,都是工作嘛,钱难赚屎难吃,可以理解。 她不再需要把台词读一百遍,就能认同她的感受。她们可能变成了朋友。 这种感觉也很奇妙,不是她在自我催眠、变成阿玲,也不是阿玲在吞噬她,而是她们本来就是一体的。阿玲从她的心脏里生长出来,反之亦然。 阿玲不是她,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是金静尧记忆里某一个人的投影。是水中月、镜中花,虚虚实实。她的生命并不由黎羚所赋予,与黎羚毫无关系。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脑子里想到的人、带给他灵感的人。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竟然有些刺痛到黎羚。 她默默地吞了吞口水,不想再跟金静尧坐在一起,决定先收回毛毯的使用权。 ……没扯动。 他甚至有些怀疑地看着她,说:“节哀是什么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他执着地追问道。 看起来却又很欲言又止,好像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她甚至后悔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聊什么不好,非要聊剧本。垃圾电影,垃圾剧本,烂尾去吧。 只是,帐篷太小了,他的呼吸声,他巨大的影子,他似乎无处不在。 忽明忽暗的火,一口口地舔舐着他,探进他的双眼,令人口干舌燥。原本苍白的皮肤,也被涂上了一层蜂蜜般香甜而浓郁的色泽。 好像有些担心自己刚才的话把她吓到了。 所以现在才想说又不敢说。 她低着头,忍不住却在想,也不知道金静尧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是什么金发碧眼的优雅大小姐,就跟李安拍的《理智与情感》那样——可惜黎羚是黑头发。 接着她又想,今天这场戏为什么这么拍,金静尧为什么把帐篷拿到地下室来,和她挤一张毯子。 是因为他和暗恋的人一起露过营吗。 他哭了吗。 呵呵,难怪写不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