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撞进了年轻导演的视线里。 有问题的是那位替身演员,他的动作不够准确。 在他的指导之下,他们反复地调整动作和角度,又试了好几条。 她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金静尧会想要拿一把尺来丈量自己的脸。 将她的面容,像一张空白的纸一样涂满。 但实际上,在整个拍摄的过程里,似乎从来没有谁真正触碰到了这位女演员。 包括他自己。 这个由导演亲自掌镜的镜头,最终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女主角的五官几乎占据了画面的全部。光线微妙地渗入一角,一寸寸地照亮她皮肤上滑落的雨水。停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仿佛只是虚化的阴影,影影绰绰,因此不再重要。 被注视就是一种污染。 - 他拍戏的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精准。 他也并非那种沉迷于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类型。他对于拍摄的每一个工种都了解颇深,且不介意亲力亲为。 必须承认,此人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如此成就,的确有其原因。 为了加快进度,剧组最近都是分a组和b组拍摄。但凡不涉及金静尧的戏,他立刻躲进导演工作间。 而黎羚今天要拍的这一场戏,阿玲第一次从昏迷中醒来,金静尧还是不在现场。 阿玲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一只巨大的怪物背对着自己,从楼梯上走下来。 怪物却似乎察觉到什么,朝她凑近了过来。 玩偶熊脸上的皮毛都打结了,大大的黑眼珠,也像两块磨损很严重的毛玻璃,雾蒙蒙地倒映出阿玲的面容。 玩偶熊不说话,指了指她的腿。 对方沉默地看着她。 玩偶熊摇了摇头,给她比了个很笨的爱心,好像在说她很可爱。 她作势要去摘他的头套,被他躲开了。 阿玲躺在床上,凝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玩偶熊没什么反应,摇摇晃晃地推开门出去。背影很落寞,像是已经被主人遗弃,要自己跳进垃圾桶里。 阿玲狠狠地将手边的玻璃杯砸到了门板上。 镜头在这里给了阿玲一个特写,她满头大汗,咬牙切齿,眼神却尖锐而无助,像满地的玻璃碎片。 但不知为何,这场戏她一直过不去。 就像是一段坏掉的旧录音。 最后直到天黑收工,这场戏还是颗粒无收。 自从出现了垃圾桶盗翻事件,临时马桶工小刘又多了一个新的工作内容:夜间片场巡逻。 片场向来是闹鬼传说的多发地,何况这种阴森森的、年久失修的残破大剧院。 每一张画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摇摇欲坠,看起来愈发诡谲,仿佛即将剥落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