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居然都没有任何人愿意来当这个厂长!
当然让卫东想要的肯定得有能力,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改委会里面属于各部门的人手都有,包括丁海峰都摇头。谁都不愿意好端端的体制内跳出去下海。
四十年后都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考公,八十年代的铁饭碗就更打死都不愿放弃。
然后机械厂、西二街相关的那些厂家管理人员,也没人愿意来干这活儿。
让卫东不得不给董雪莹吐槽:“你看看,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总想着还是要等老尤出来吧,稍有一官半职都没人敢跳下海,谁都不愿四面八方没个抓挠的搏命,我也没那么好的水性,我也怕扑腾,总要有个领路人心里靠谱点。”
董雪莹就好好好:“反正拜托你了,我也算卸下个巨大的担子,跟他们做事确实心惊胆战,现在我觉得就这么天天卖熟食过一辈子,也行。”
让卫东笑骂:“你早说啊,我就不在江州开厂了。”
小少妇听出来在撩,没忍住抬眼这么带点娇意的瞪了下,意思是你合适点。
可在让卫东看来立刻晕头转向,这就是传说中的抛媚眼吗?
有种直击内心的冲撞!
感觉旺盛的攻击性又开始充满,甚至能浇灭他本就不太多的那点事业心。
凑近低声:“要不不用等着非得去江州,我们就在商州结婚过日子吧。”
八十年代可以说所有人,还是认为只有结婚才能做那事儿,连骗门都知道淸倌儿才叫守妇道。
所以章兰芝绝对算是极少数的离经叛道。
董雪莹也不一般,惊觉自己又不小心放电了。
使劲咬嘴皮关电闸:“你要怎么我都依你,但结婚是大事,不能这么随便,我的教训已经摆在这里,希望你不要犯同样的错。”
让卫东反而不会欺负人,好吧好吧:“我跟你说,离过婚真的不算啥,你也没比我大几岁,等到江州见见世面你就知道没人在意,我去了啊,今天可能不回来吃饭。”
董雪莹给汽车挥手再见,转身还是瘪嘴给女儿看,嘀嘀咕咕也是你要汲取妈妈的教训呀。
可目光又跟着远去的小汽车舍不得挪开。
让卫东终于觉得可以去见尤启立了。
之前都是董雪莹每个月以贸易行员工的身份去探视,汇报情况。
可拿定心思这俩月她都没咋去,尤启立的家人都带话问了。
让卫东坐在市郊看守所的接待室,把能说的说了下:“……情况就是这样,我跟老领导见过三次面了,每次都提到这个局面不合规,更应该有些探索的空间,他还是要等等看。”
已经快五月底了,整好一年时间。
从让卫东打定主意要跟着尤启立去见大世面,这才算两人正儿八经的面对面说上话。
擦身而过在巷子口提醒尤启立那帮人里有探子。
到尤启立在被抓的时候悄悄把笔记本丢让卫东背篓里。
两人都没有任何对话。
但这个历史时刻,依旧有制服坐在旁边。
而且不限于丁海峰这一个,光改委会就来了仨。
让卫东坐过牢,所以他才千方百计的避免自己再身陷囹圄。
因为他知道这种彻底成为社会边缘人的对立面抛弃感,断无那些键盘侠什么只关几个月几年算什么,出来还是条好汉的妄语。
绝大多数人哪怕行政拘留几天都会觉得人生完蛋了。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可尤启立依旧气势非凡。
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双手放膝盖上,饶有兴趣的看让卫东:“听小董提起过你好几次,首先感谢你把去年的水果采摘合同,公社沙石合同给弥补上,更帮万商贸易行尽可能挽回了损失,但我认为问题出在商州市依旧没有看清现实……”
让卫东使劲眨巴眼,都挡不住尤启立海阔天空的引经据典,把改开落后分子批得一文不值。
周围人表情都五颜六色,反正有人低头奋笔疾书,跟录写口供似的记录下来。
尤启立不怕:“我坚信dzy的改革路线不会变,我对万商贸易行的事业充满信心!”
让卫东就不喜欢这么喊口号:“万事万物改变都有个接受过程,粤东已经非常开放搞活,沪海都要相比差点,因为沪海有大量的工厂企业,关系到无数老百姓的衣食生活,商州更……”
尤启立马上皱眉:“小让,我发现你怎么也成了旧秩序的守护者,只有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能让无数人的生活过得更好,多耽误一分一秒都是犯罪!”
让卫东无奈:“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这么剧烈碰撞的方式来解决,譬如去年底的水果采摘、沙石运输,如果没有补救上,那就是七个生产大队,两个公社上万群众的果林果树,砸出来石子都堆积如山,付出整年却颗粒无收,这样的局面你也不想看到吧?”
尤启立的思路是:“那造成这样的结果,错误在哪里呢?明明可以如约完成皆大欢喜的正常经济交易,被粗暴的制止喊停,是我的错吗?”
让卫东叹口气:“我的错,好不好?”
丁海峰都没忍住笑了。
都说和气生财,尤启立这脑瓜子,他这套做法就根本不是奔着做生意去的。
让卫东觉得要拉住两边儿的成见,自己真像是愚公移山。
太难了。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