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真绘躺在右侧,五条在左侧,他怎样进入浴室,就维持着怎样的形象出来,没有脱任何衣服,没有摘眼罩,他们散发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气,小旅馆常见的劣质的、甜腻的香精气味。 如果只是对付一晚……伊藤真绘捏紧浴巾,盯着天花板。 难道他平常也是这样睡觉的么?不会发出一点动静,呼吸声轻到杳不可闻。就像躺在一口棺材里。判断他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已经睡着了,只有一个方式。 她僵尸般躺着,边放空,边紧张,再往右边挪一点就会掉下床。 委托人是某位农户。 他说,这个声音只会在夜晚响起,一到白天,就无影无踪,当他将要睡觉时,这些声音比幽灵还恐怖。 那样微妙,你只能去捕捉。 她只能暂时沉默。 能说点什么吗?好像不说更好。 笑完以后,就能自然过渡到下一个步骤,他们拥抱,注视,抚摸彼此,男人把手伸进女人的裙子里,女人把手伸进男人的领口里。 “要关灯么?”五条忽然问。 她的心砰砰直跳。 “这种状况不太可能睡得着吧。” “很多原因,就不一一说明了。”五条摁了一下后脖颈,“虽然我也不怎么需要睡觉。” 五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你难道就没有黑眼圈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您难道有什么保养秘诀?” 伊藤真绘扭头,五条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他同样扭头,他们对视。五条的嘴唇有种特别的光泽度。她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放松,问,“您要关灯吗?” “我也、我也没关系。” “啊,忘记了!”伊藤真绘立刻弹起来。被子滑下去,浴巾也滑下去。 伊藤真绘后知后觉,头低下去,短促地僵硬了一下,羞愧欲绝,脸红到耳根。五条的声音下一秒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 伊藤真绘浑浑噩噩洗手,浑浑噩噩重新回到床上,掀开被子。 尴尬。太尴尬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这片黑暗,像准备受某种十字架刑。她越过雪白的被子,电视机反射模糊的光斑,这一次,能听见身边的呼吸声了。 隔壁的交谈与嬉笑已经结束,只剩下一个男人在讲话,他不断重复一些单调的音节,像命令,或者指控。 跪下去。 然后喘息与呻吟接踵而至,男人的呻吟,女人的喘息。 伊藤真绘咬住牙齿,太阳穴在抽动,黑暗中这些声音不加节制,真像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耳朵,她的脖子。 好像发生过这件事就会把人和人一分为二,一部分快乐,一部分痛苦。 伊藤真绘终于鼓起勇气,想,五条老师在想什么?他在听吗,他在不在意这件事?他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她没有开口的勇气。 只是这种失眠太有挑战性了,伊藤真绘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后背在出汗,捏着被子的手心汗水堆积成山。 想些别的。 为什么,女人的呻吟这样抓心挠肺。 过了一会,五条的声音姗姗来迟,仿佛悬在黑暗中,“其实早就想说了,你太紧张了。” “听到了,没人听不到吧。” 他好像在笑:“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那——看法呢?”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早点睡了吗?” 五条顿了片刻。 伊藤真绘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磕磕绊绊,“您,您是说。”差一点咬到舌头,“要做什么?” 不。 “我很想知道啊。” “老师。”她说,“……教教我吧。” 他不可能不知道伊藤真绘在问什么,而他刻意回:“看见什么?” 黑暗中五条的声音很冷静、很克制,“下来。” 伊藤真绘几乎紧压着他,两人间隔着衣服和浴巾,她两手撑在上方,低头去看他,她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想从中寻找五条悟脸上与众不同的表情。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直接把她甩到一边,甩到地上。他现在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还可以再进一步。 她目不转睛看着他,摸到他的纽扣,拉近距离,他们的脸前所未有接近,再进一步就能直接吻到他嘴唇——伊藤真绘混乱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五条扭过头,她的嘴唇便落在他侧脸。 他说:“暂时还没有。” 有时候激情能够战胜恐惧。人被激情冲昏了头,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没有拒绝的行为,仿佛就是默认,一场无声的邀请——但真是如此吗? 真绘的呼吸越来越重,感到羞愧和兴奋,五条的掌心下是她黏腻、充满汗水的胸乳,她发现,他的手心并不干燥,有些湿润,五条老师一定能感知到她如雷的心跳,就在左胸的位置。 该说什么。 伊藤真绘深吸一口气,“老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沉默。 “……很不错。” “想让您抱我。” 伊藤真绘为他的沉默而不安,身体燥热,胸口抽搐,不得不停下了,再继续下去没有结果。她的五官扭曲了一下,说不好是羞愧还是愤恨,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真绘瞪大双眼,五条悟一言不发,推高她膝盖,直接伸向她双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