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枳一边诧异着, 将马栓在庭院里,四处看去, 城堡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仆人在。“……”玛丝特真的带着这些人和埃罗打起来了?还是说她按照嘱咐,把仆人们遣散了呢。如果是这样,门不该都开着。陶枳找到一个提灯, 点亮了它,在城堡里四处查看, 没有一个房间里有动静, 大部分都没有锁门, 有的屋子里很乱, 灰尘不多, 在不久前, 仆人们确实回来过。陶枳找遍了大半个别墅, 先前走了数个小时, 又骑马回来, 她的体力已然透支, 很快就累了。带着从厨房里找到的食物,陶枳吃了两口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卧室里也很干净,玛丝特做这些事很细心。陶枳低眸,她现在忧思过重,即使强撑着去森林里寻找他们,多半半路就要昏过去了。“得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如此想着,她便合衣睡下。……幽冷的红月下,一切不详蠢蠢欲动。它们不知从何处来,不知自己是何物,只任凭血腥肆虐的本性生长着,蚕食一切踏入此间地界者。安静。森林里格外安静,城堡的庭院里躺着骏马新鲜的尸体,它被利器刨开腹部,肠子流了满地,草里的妖魔似乎想要它的尸体,伸出一根长长的,青黑色的,六只手指的手在地上缓慢爬行,就快要勾到那根血淋淋的肠子了。啪嗒、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它的手腕处被某种重物踩踏而过,便整节被碾碎了,六只手指惊恐地在泥土上蜷缩着,似乎连害怕的逃跑也不敢,只静默般地臣服。那血红的黑影似乎毫无察觉,只径直往门的方向走去。那是城堡主人最大的房间,只睡床便有仆人的房间大。陶枳枕在床的边缘,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在被子里待了许久,身体依然是冰冷冷的。月光铺洒在她的身上,多了一层血色的痕迹。似乎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陶枳挣扎着坐起身,疑惑地往门的方向看去。门外传来某种厚重巨大的物体,在楼梯上拖拽的声音。她关门了吗,为何门是开着的?陶枳恍惚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悄无声息。“……”陶枳的呼吸变重了,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咚咚咚、那人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微微低头,湿漉漉的长发从宽厚的背滑过,那是她非常熟悉的声音。“夫人,您回来了,我是不是打扰了您的睡梦,我只是想看您一眼,您接着睡吧。”那庞大的身影说道。说完,它似乎就要转身离去,臃肿的身躯挤压着金属材质的门框,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声音。“等等,玛丝特,是你吗?”陶枳朝她呼唤,她似乎也被诡异的月光影响了,认为如此庞大的人形,并非异常。听到陶枳叫住她,玛丝特非常开心地回过头来。“夫人,我可以进来吗?”“嗯……”陶枳迟疑着点头。下一瞬,她便看见少女的人形出现在床边,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胸前,带着一股腥臭的滑腻粘液,它们迅速濡湿了一大片床被。陶枳呼吸一窒,朝她看去,月光下的脸皎白如新,一双明眸认真而希冀地看着她,她似乎从某个满是粘液的洞穴里钻出来,身上的黑色长裙紧贴着她姣好妙曼的肌肤。她分明十分狼狈,却好似获得了奇妙的新生,那张比往常更加年轻美貌的脸,在红月下绽放出异彩,富有极致的吸引力。陶枳盯着她的脸,便挪不开眼睛了。只要透过她的肩头,就能看到门口也有一摊粘液,那巨大的黑色外壳如一座空蛹般塌成一团。“夫人,您在唤我?”玛丝特眨了眨她那血红的眼睛,将红色的湿润长发挽到耳后,抓住陶枳的胳膊。“您不是还在镇上吗,怎么出现在这里。”“我……我想确认你的安危。”陶枳不安地打量着她,因为粘液,玛丝特的长发一股股聚在一起,像许多弯曲的长蛇。神话里的美杜莎,是不是也是如此美丽。听到陶枳的话,玛丝特面露欣喜,可陶枳却看到了她的手。“玛丝特,你的手上……怎么没有茧了。”她的手心光滑如同新生的女婴,冰冷而柔软,陶枳并不讨厌,只是觉得奇怪。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皱眉看着她。“玛丝特,埃罗,他怎么样了?”“他死了。”玛丝特歪了歪脑袋,平静的口语中透着一股天真,“夫人,我会把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东西都杀死。”“你怎么杀的他?那个人,这么强……”她并未再看玛丝特,而是抓住眼前滑腻无比的白皙手腕,用力,把它拿开。玛丝特并未强硬地抓着她,很快便松手了。被她拿在手中的,手掌心光滑无比,皮肤透着粉嫩,软软的,非常可爱。“……”陶枳眨了两下眼睛,定住心神,仔细看去,才从这些表面的和谐里找出一些细小的裂纹。她猛地抬头,注视向眼前之人的脸,那张美丽的皮囊上,同样密布细密的裂纹,就像是一个怪物照着玛丝特的身形打造出人体的血肉和骨骼,然后把她的皮肤一寸寸贴了上去。陶枳盯着她,玛丝特同样也注视着她的眼睛,可是她却看到,玛丝特的右眼,正向外滑动着,而她仍然注视着陶枳。“你的眼睛……”陶枳忍不住说道。“啊!”玛丝特突然间挣开陶枳,她捂住眼睛。“我怎么在这里,夫人……我好疼啊,那个人就是个怪物,他把我切成了好多好多片,我根本伤不了他……对不起,我好没用……”玛丝特难过地捂着眼睛,鲜血溢满了从指缝中渗出,沿着苍白的手背流淌下,在潮湿的被褥上一滴滴盛开着。“……”陶枳下意识往后爬去,“玛丝特,你,你许愿了吗……”她终于意识到了关键,从混乱的大脑里找到思绪,梗着声音说:“许了愿不一定会死,玛丝特,你听我说……”“夫人……我的眼睛好疼。”玛丝特的身体剧烈弓着,她死死按着眼睛,猛地撞到后方的衣柜,那柜子便噼里啪啦裂开一个大洞。陶枳并没有在意那些,她紧张地看着玛丝特的状态,双手扬了起来,就像照顾一个步履瞒珊的孩子。“玛丝特,你的愿望,只是杀了埃罗,而埃罗已经死了,对不对?埃罗就是被你杀死的魔法使……”陶枳吞了吞口水,她也开始口齿不清了。“夫人……塞伯利亚夫人……小米拉尔……”玛丝特重复着陶枳在这个世界的姓名,仿佛以此便能化解灵魂中撕裂的剧痛。“玛丝特,埃罗已经死了!你不会再被愿望诅咒了!”陶枳也快要濒临崩溃,她会回来唯一的期许便是希望眼前的人能够好好的,但是玛丝特还是走上了那条路,那些陌生的情绪沉甸甸地挤压在内心深处,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撑破了,以此来述说难过与愧疚。“夫人……”玛丝特死死按着眼睛,整个身体颤抖着更加低垂,头发落在脚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