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着那些人来的。我们主任还在和你们村长谈话,过一会儿就会过来找我了,”明井然伸手指向学校的方向,“所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吧,我要回去了。”听了这话,黄英的身子一颤。她要回去了?自己真的就这样被抛下了?她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望向明井然的背影,目光顺着她抬起的手臂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她找回了她方才迷失的方向,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拿锄头的男人和女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女人小声道:“她是从外面来的人,她们的人会找过来的。”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你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吗,蠢货!”他又回过头,对明井然虚张声势道:“滚!外面的人少管我们这里的闲事!”他仍然紧紧攥着捡来的手机,似乎不愿放开这唯一到手的值钱东西。照着明井然脸部的光束随着他手势的摆动晃了两下。在这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明井然不易察觉地轻蔑一笑。她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抬脚就走。不对吧?她为什么要去那边?黄英疑惑地看着她朝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不过她刚才似乎就准备去那边的。很快她就没闲心去思考明井然往那边走是去做什么。明井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夜的树林中,而失去她身体的遮挡,手电筒的光直挺挺地落进她的眼睛。黄英偏头躲了一下刺眼的光,下一瞬,叔叔和婶婶就满脸暴戾地站在了她身前。“跑什么跑?跑得掉吗你!”女人搡了她一把。完了。黄英面如死灰,就那样站着,完全不知道反抗了。她想象自己就这样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娃娃,这样的话,无论接下来将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她都不会感觉到疼、感觉到难受了吧?男人用方言肮脏的辱骂紧随其后,并高高地扬起了手里反握着的锄头。黄英紧张盯着他的手的视线已经失焦,可即便她是闭着眼睛也知道,那根粗木棍会如何落到她身上。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头顶吹来了一阵风。她本以为那是叔叔手中挥舞的锄头破开的风,但过了半晌,那根木棍却迟迟都没有落到她身上来。黄英猛地清醒过来。眼前,男人和女人动作全部定住,同步地张大了嘴望着天。风从林间吹过,带动树叶簌簌作响,仔细听,还能辨得其中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哗哗的,像是纸张抖动的声音。男人将手机的手灯筒对准了天上,黄英也抬起头,她看见了漫天的红色钞票在晦暗的光里飞舞。这是真的吗?黄英鼻尖嗅到了风中带来的油墨香味。她眨了眨眼,看着双目泛着红光的叔叔婶婶——总不至于她们三个一起出现幻觉了吧。“喂——老杂碎,你姑奶奶今天给你开开眼了。”在明井然的声音重新回来的那一刻,黄英感觉自己的心脏笃笃地跳了两下。啊……她眼眶含泪地看向弥散的灯光尽头照亮的人。明井然站在斜坡上,单肩把包反挎在胸前,正熟练地从开敞的拉链里掏出一捆捆钞票。她先把扎钞纸撕开,再用手把成叠的钞票抖成扇形,以确保这些新钞在脱手的时候能最大程度地飞散出去。真的是明井然在撒钱。“……”拿锄头的男人呆若木鸡地喃喃自语,“这小东西是个神经病……”旁边的女人已经忙不迭地蹲下捡钱,她把钞票捏在手里捻了又捻,眉开眼笑地扯男人裤脚,道:“这是真钱!别管了,快捡啊!”“你傻吗?还站着?”明井然的声音道。黄英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琢磨出这句话里带点温柔的语气。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明井然最初的那句话骤然闪现在她脑海。如果她继续跑的话,学校那边的人可能可以帮到她。她又想起明井然最后指过的学校的方向。黄英如醍醐灌顶,转身跑得飞快。男人跟着就要去抓她,被明井然狠狠砸了一捆钱过来。“别东张西望了老杂碎,像粪坑里的蛆一样埋下你的头,认真地捡地上的钱吧。”男人被这捆钱砸得头晕眼花,他改了心思,想去把明井然抓住,但他用手电筒对着她原来的位置照了照,那里早没人了。妻子不满地对他吼道:“灯!照地上啊!等天亮了好让别人来捡走是吗?”……“嘁。”明井然不满地撇了撇嘴,没想到她准备的三十万路费这么快就撒完了。她看着黑暗中唯一亮着的光里失去理智的两人,想必他们已经困死在了这里,这才放心地离开。黄英跑到学校时,宋轻舟等人还没发现明井然早就不见了踪影。等到黄英讲述完事情经过,她才吓得魂不附体地召集人追了出去。黄英被安排在一辆车上休息,车上有很多零食,还不断有人来对她嘘寒问暖。不过她绝不是因为贪恋这些才待在原地没去找明井然,而是因为她听宋主任的语气,明井然像是从这里逃跑的。无论这里是好是坏,黄英她都不想做抓明井然回来的那个人。从某点上来说,她们今天的遭遇还有些同病相怜。但过了许久外面都没动静时,她又有些慌了,她担心明井然在外面会遇到不测。“他们是抢劫罪!跟警察这么说,懂了吗?”黄英在车上困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自己听见了明井然的声音,猛地从梦中惊起。她不知道车门该怎么打开,不禁急得直拍窗户。“你必须把我的钱全要回来!一分钱都不能少!”明井然一路骂骂咧咧,听得宋轻舟耳朵都快起茧了。刚巧到车前时,车门自动打开了,宋轻舟拎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塞进车里,“你给我好好反思,别的什么都别想!”明井然进了车,一抬眼便看见有人占了她的专座。黄英本来挺迫不及待想见明井然的,这会儿反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钻进车座底下去。直觉告诉她,她可能不小心侵入了明井然的领地,后果很严重。但明井然只盯了她一秒,然后果断地转身,抬腿给了准备上车的宋轻舟一脚。宋轻舟吃惊地揉着屁股,瞪她道:“你还想跑?!”“没有。”明井然说。她确实不再想逃了,并且刚刚就是她自己主动跑回来的。遇见过一回人渣后,她承认她怂了,那个出逃计划太过草率,保不准她连县城没到就半路被人绑了去。而且……明井然扭头看了看黄英。她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其实她想要去依靠的人,也同样没有力量。明井然认识到,她去找迟衍,是没有用的。黄英被明井然盯得有些不自在,害羞地缩了缩肩膀。明井然这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对车外的宋轻舟说:“以后就她陪着我了,你不要再跟着我。”宋轻舟诧异地挑了下眉,“认真的吗?”明井然又问黄英:“你愿意吗?”黄英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隐隐约约猜到的事实让她鼻头发酸,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要拼命点头。明井然笑了笑,说:“麻烦您了,宋主任。”……那之后过了两年。十七岁的明井然出演某年度爆剧中的人气角色出道并一炮而红。又一年后,黄英也陷入了她的人生难题。“怎么办啊林老师,学不会,这个我真的学不会。”黄英对着高中数学题痛苦地求饶道。“这也没什么难办的。”坐在她对面的私人补习老师推了推眼镜,道,“对你来说,未来的选择可以有很多,没必要死磕高考。”“不行,”黄英眼神坚定地咬着指甲,“姐姐喜欢的那个人好像脑子还不错,我不能在这方面输给她。”林熙然:“……”她从大一起,给黄英当补习老师已有将近一年时间,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认为这个学生勤奋好学,人还挺机灵,但偶尔像这样谈及明井然相关的话题时,她都觉得她脑子坏掉了。林熙然不知道她这语气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黄英总是说这种和姐姐喜欢的人争风吃醋的话,真的正常吗?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私人补习老师,但是她看黄英除了那个经常不回家的明星姐姐外,家里再没有其他家长,她便觉得自己有义务担起教导这个学生三观的重任。林熙然经历了艰难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借此机会,好好和黄英谈谈什么才是“正确”的姐妹情,黄英却先开口了。“林老师。”黄英忽然用手捧着脸,笑盈盈地喊她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