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用白玉盏在盘中舀酒,轻轻哼着甘州的民歌,关萧就着这歌声在月色下轻轻起舞,乌日娜在一旁听着,用白玉盏打着节拍,玉是上好的昆山玉,声音清脆空灵。林深酒劲上来了,歌声越来越嘹亮,传了很远很远。打碎了一只白玉盏,林深满不在乎地丢到一旁,就着乌日娜的杯子喝了一口,她醉眼迷朦地看着天边之月,忽然觉得月色空明却也不过如此,实在不及眼前之月,心上之月。彻夜欢饮,不知今夕何夕。舟内云霁睡不着,索性找了处露台练剑。说是练剑,其实是根树枝。清风入怀,明月在侧,逍遥不似尘世中人。突然地,云霁想起来那本《清风手札》——闲居清风亭,左右清风来。当暑阴广店,太阳为徘徊。自从那次和乌日娜在雪山比试有了剑如清风的感觉后,云霁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这本手札了。此时此月,月下晚风,云霁就着月色翻开这本手札,后一页竟又多了一句话————“剑以术为基。其始也,轻似飞虹,矫若游龙;其转也,飒沓流星,沥沥而行;其行也,春风化雨,润物无形;其止也,苍狗过境,茫茫戚戚。其动也若止,其静也若行。山川驰骛,止而不定。术成则自有法度”札记的主人确实是对剑术有着极其深厚的领悟,云霁细细读了几遍,一手拿着手札,一手拿着树枝,就这样在月色下练习了起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有了剑术,才可求得剑法剑意。云霁细细体味着这其中的微妙的变化,一夜未眠。游潜和莫染站在飞舟的另一头,听着远远传来的歌声,不用猜也知道那边在干什么。“哎……娜娜都要被这几个二世姥给带坏了,尽学了些精致的淘气。”莫染浅浅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游潜满不在乎,“她才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陪着林深胡闹罢了。”“说起这失语地,听说莫氏皇族都是紫眸,惊春兄可有所耳闻啊?”游潜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月,问道。莫惊春顺着游潜的目光看去,“有所耳闻,不过不知真假,说不定是谣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们呢?”游潜这话问得很突然。“告诉什么?”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挑破,但是当事者却并不惊慌。游卓然看着莫染的眼睛,“告诉她们,你的身份。”一阵骤风突致,天边的云被吹散了几分,月色更加澄明。莫惊春有一瞬间的沉默,“我突然没那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游潜只是摇摇头,望着远处,慨叹到:“我的眼睛确实有时能看见一些大家看不见的东西,但你清楚,这飞舟上的聪明人可不止是我一个哟。”莫惊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晚风吹过发丝,那双含情目更添几分风流,“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游潜突然转身看着莫染,非常认真地盯着他,“其实我还看见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譬如紫气东来,潜龙在渊。”莫染淡然一笑,“你都不懂,那我就更不懂了,但没关系,答案就在那。”晨光熹微,汝京就在眼前。第15章 教母众人安置在皇都汝京的一个院子。莫染自称是莫氏宗室子弟,只是到祖母那一辈起就已经没落了,母亲从商,这院子就是莫染名下的一处别院。虽是别院,布置得却很讲究,风格效仿左州,移步换景,颇有意趣。院子占地极大,安置六人也绰绰有余。连林深都忍不住感慨:“真气派!”当今国号为汝,莫氏皇族以紫眸闻名,因而整个失语大陆都尚紫,如今距离莫皇的五十大寿还不到一个月,连道旁都多了许多紫色的装饰,好不热闹。刚刚在汝京落脚,关于此次历练的内容还没有什么想法,众人各自安置后聚在这处别院的竹林里,烤着竹沥水来泡茶。今年新发的尚未长叶的竹子按竹节砍断,放在明火上烘烤,不一会儿就有汁水流出。竹沥水顺着下方的竹子流入壶中,烧开后泡上左州的青苔茶,鲜甜清润,唇齿留香。林深仔细打量着莫染的眸子,“我真没想到这失语地的人这般尚紫,你这虽说只是远亲的远亲,但好歹沾亲带故,怎会连一点点紫色都看不出。”莫染的眸,仿佛这世间最纯正的黑,深不见底。此时的他带着浅笑,默默回看着林深,“这……我又怎会知晓呢?”关萧轻拍着莫染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那紫眼珠子有什么好的,黑黑的也很好。”莫染没有说话,云霁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差点吐出来,乌日娜若有所思,游潜看看云霁又看看莫染,笑得很……很一言难喻。话说汝京城南有一家声名远扬的果子店,以腊梅果子和栗子糍粑最为出名。是日,游潜林深关萧三人出门卖果子,可到最后只有林关二人回来。“你是说——有人把游潜抢走了?”云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天姥姥啊——就游潜那样的战斗力都能当街抢走,干脆来把这别院一锅端了大家散伙吧!我好回九池山放羊去了!“啊呀不对不对!应该是……游潜自己跟那人跑了。”林深有些纠结,斟酌着用词。关萧也一脸为难,“应该说,游潜自荐……哎呀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云霁慌忙中也没去细想这二人的纠结,提起剑就出门了,留着林深关萧给乌日娜和莫染带话。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果子店前的排着长队,人群熙攘,路上的人却突然开始避让了起来。眼见好不容易要排到了,老板竟然连生意都不做了,连忙把门关上,慌忙中看了她们一眼,“年轻人,快走吧,我今天不买了。”游潜一众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远远看见一个轿辇,前前后后跟了许多人,阵仗极大。“站着的那三个!没长眼睛吗?肃郡王府的轿辇也敢看!”轿旁的仆从大声呵斥道。他的衣饰比身旁的人要精细些,是极骄纵的口吻,“来人!把她们打下去!”林深向来是不愿意吃亏的性子,手按在枪上,似是在最后斟酌着。眼前这群人虽然人多但都是些绣花枕头,若是将这纨绔子就地解决,算上回到住处的时间,坐上最快的飞舟,逃脱的可能性为……几乎为零。失语地皇族至上,这是郡王府的人,若是此刻出手,不出一刻就会有追兵赶来。失语地远隔重洋,回去唯一的方式就是飞舟,就算上了飞舟也会被捉下来。“慢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轿辇中传来,方才那个跋扈的侍从立刻把头低下,不再做声,除他之外的仆从纷纷跪在地上。轿前的帘子缓缓掀开一条缝,“怎可唐突了佳人?”帘子被缓缓掀开,露出一张娇矜的脸,唇红齿白,十四五岁的模样,眉间带着一块美玉,手上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只见他斜眼撇了游潜一眼,“是吧,美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