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拍的心跳声平复,头脑冷静之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元宵反复擦拭的手掌上,林湘只觉得数不清的槽点冒了出来。 “我之前……喂了马,它……呃……喜欢吃糖。你明白吗?”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救命。 冯文瑜的糖块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人连卫生也不讲了第一时间只惦记着吃吃吃啊? “喂——”正要再说什么,孟言谬却被一件外袍兜头罩住了脸。把袭击自己的衣料拨开,他露出了一颗更加乱蓬蓬的脑袋,捏着丢过来的衣物,孟言谬没有说话,松霜绿的眼眸冷漠地乜向了“袭击者”。 几米开外,冯文瑜笑嘻嘻地开口,并不为自己扔人一脸的行为感到羞愧,相反,她指指躲在后面的林淮,嘴上揶揄:“坦白说,您眼下这副尊容,我朋友都不敢靠近。” 指头拎着衣物拉远了打量,顷刻,孟言谬便嫌弃地别开了视线,通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浑似被什么东西脏到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湘,企图用负能量和她共振:“你看,动物比人干净多了。” 说实话,林湘没明白他讨厌的点在哪儿,明明,他看上去也是会丢人一脸衣服的性格。洁癖吗?可这件衣服是女装,绝不可能是冯文瑜给哪个小情人准备的。 “事实上,喂马的糖是她给我的。”冯文瑜是林淮的挚友,林湘当然不愿意令她下不来台。如果孟言谬认为衣服不干净的话,那他想吃的糖又能干净到哪儿去呢? “我知道。” 大约“我知道”是他的口头禅吧。对此,林湘评价道。 轻手轻脚地拿镇纸压住草地上的纸枕头,没和他告别,林湘招呼其他人走了。 于是林湘在这目光中挺直了脊背,状若无事地往前走,回应着黏在她身边的林淮那百般关切的话语。拉着她去学骑马却让她出了事,这令林淮自责极了,眼眶里泪直打转。 “放心,我没事啦,一点儿都没受伤。” “对!还好有宋小哥!宋小哥,多谢你方才救下七姐了。”林淮眼泪汪汪地停下脚步,拱手对元宵长揖,“否则我真的要后悔死了。” “八妹,元宵被你吓到了。”林湘放柔了声音,“我没有出事,如果你哭的话,我也要哭了。” “你是在污蔑我,女子才不会轻弹眼泪呢!”林淮一听这话便炸了毛,立马抗议,负气自己一个人走了。 林湘笑了,对元宵比了个一切搞定的手势,又追过去哄林淮了。 身材高挑的将门之后望着她们,狭长的乌眸里全无平日的轻挑,满怀心事地默默着。 林湘宽以待人。 谁忍心践踏别人那份真心呢? 上了草坡回到大路,入目是遍地喷洒的血迹,像极了凶杀现场。点絮受了伤,冯文瑜告诉她,元宵在拉她下马前,给点絮来了一刀。 点絮的状态可想而知的不甚乐观。 林湘意识到了,冯文瑜其实很喜欢马,比喜欢听戏还要喜欢。可她什么也没有说。这不是元宵的过错,如果有其他救她的办法,元宵绝不会去伤害谁。 这其实就是当初她送给元宵的那把刀,和林湘前些天用的恰是一对,吹毛断发,锋利无比,林湘一眼便认出来了。 温和的笑容是冬日暖阳。 林淮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她天性良善,实际上是个很胆小的孩子,不敢看血腥的场面,口中说着什么“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被冯文瑜白了一眼,最后磨蹭着和几个随从一起留了下来。 没了那份受惊的狂躁以后,这个高大的生灵后肢不停地抽搐,奄奄一息的模样看起来那么可怜。 心神归正,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林湘把嘴唇咬出了点儿血色来,努力不表露出心中的惧意。 “它的伤能治好吗?”方已经蹲下了身查看点絮的伤情,任地上的马血浸湿了她的衣摆。 冯文瑜低了头,手掌轻轻抚摸马的脖颈,林湘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对方的声音难得的正经,“对不起。”她说,“好点絮,没事,你会好起来的。” 这是在点他们吗? “的确是说给你们听的。”一道无精打采的声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给林湘上眼药,“我说过的,这家伙很讨厌吧?” 林湘回头,身披明显短了一截的青绿山水外袍的男人朝他们步来,随意伸出的手臂祸害得路旁半人高的枯草一路点头。“嘿。”他说,手指从草叶里抬起来,慢吞吞向他们招呼,“你们好。” 林湘也觉得奇怪,他那么懒一个人,为什么要来找他们呢? “你要问他自己的意愿。”林湘忙欲盖弥彰松手退开,“元宵的事我不能做主。” 在说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吗? 一直不肯离开她半步的元宵回复以沉重地颔首。这让林湘好担心。 “元宵,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你们去就好。”林湘尊重他的想法,“元宵能照顾好自己。” “难得遇一怪客找你的友人,你竟然半点好奇心也无。”孟言谬无比失望地叹息,浑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林湘腹诽。 他拉长了语调唤她的名字,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个称呼,“不对,朽木不可雕也,你分明是块木头。” 她名字里刚好有叁个“木”字,对自己取的这个称谓很是自得,孟言谬笑起来,接连唤了好几声。 “干什么?”林湘对这个耳熟的指令有点戒备,总觉得手上又掠过了湿软软的触感。 变戏法一般,孟言谬指间多出一块松子糖。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冷漠而犯下大罪。等到那一天——” 在林湘反应过来去打掉他的手之前,孟言谬已经后退了两步,得意地望着她挥空后气得发亮的生动眼睛,他往自己嘴里也丢一块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糖果,神情里满是餍足。 “毕竟——”他说,“我那么的喜欢你。” 又,前天生日,算一下自己虚岁已经二十五了,人生的四分之一啊,唏嘘。今年的愿望是改善拖延症。至少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吧。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