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小石子已经被他乱打完了，他倒转弹弓、用手柄去拨更远处的。 又是幻境吗？陈琮这次倒不紧张了，他举高头灯、抬头看来路，头一次觉得这无底洞还真是妙：正好断在中央，他守在这头，可谓是一夫当关了。 陈琮心头一凛，喝了句：“谁？” 不知道是大力喝问还是心跳加速的关系，陈琮的伤口又疼了，他屏气凝神，仔细看过来的两人。 陈琮认出来了，居然是竹楼坍塌之后就失踪了的廖扬和晓川！ 那两人也看到他了，廖扬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们怎么就不能在这了？” 陈琮觉得不对：“你们怎么进来的？” 然而两人都没理她，晓川在廖扬的指点下，已经双手双腿吊扒住铁链、一点点往这头挪蹭了。 他也顾不上疼痛，咬牙拄着棍子、踉跄了几步过来，半跪下身子，伸手攥住铁链：“别动，不然我不客气了！” 眼神幽深，满是怨恨，陈琮被她盯得脊背上直冒凉气。 陈琮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他就是直觉不该让：“现在不方便通行，你们晚点再来吧。” 对峙的静默中，廖扬身后的山肠里、黑暗深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呵呵笑起来。 “爬你们的，我来和他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话聊不开的。” 陈琮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一加速，伤口又牵扯得难受，他吁着气，缩回手托捂在伤口下方，同时盯住廖扬身后。 那人慢慢走过来，背着手、佝偻着腰。他像是故意的，就是不走到光里来，停在距离明暗交界线一两米远的地方，只给陈琮看一个模糊但又熟悉的身形。 陈琮惊骇得险些没站住，一声“爷爷”险些就要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又及时刹住了：不对，这人不是他爷爷。 既然被叫破，也就没必要故弄玄虚了，陈天海嘿嘿笑着，终于从暗里走出来：“我记得前两天，你给我打电话，‘爷爷’还叫得挺勤的。怎么，现在就不认了？” 陈琮眼角余光瞥到，犹豫了一下，实在做不到把晓川推下去，但在洞沿边和她揪打，又怕两败俱伤，于是下意识侧身避让。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顾忌什么了，陈琮心一横：“你不是我爷爷，你只是占了他的身体，是不是？” 陈琮喝了句：“放屁！” 廖扬手长脚长、动作敏捷，爬得比晓川要快，很快也过来了。和晓川一样，他也没停下来等陈天海。 陈天海却没有爬铁链的意思，他目送着两人消失，笑呵呵地盘腿坐下。 他早该想到的，看见陈天海的第一眼他就该想到了：六七十岁的怪老头，这魇山哪还找得出第二个？没错，他就是那个要杀肖芥子的人。 陈天海愣了一下：“芥子？哦，她叫芥子啊，不过无所谓了……我不杀她，她就会杀我，我也是没办法。” 陈天海慢慢张开手：“我就是啊，你仔细看看，这身皮，这身肉，我就是你爷爷。” 陈天海张了张嘴，很惊讶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说：“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陈琮没说话，他刚太过激动，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得回点血、攒点力气。 “你刚也说了，我是‘火灭’。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们是土成的身躯，有生无死。同样道理，我们的脑子，你们这肉骨的躯壳，怎么可能带得起来呢？根本带不起来。” 陈琮追问：“那共石呢？” 果然，这一次，陈天海顿了会才说话。 “什么代价，一死一疯吗？” 不对，陈琮立刻反应过来。庙里的记载。 他马上改口：“两个人中，会疯一个。就像你说的，连这种‘些许交流’都撑不住，脑子会废掉，是吗？” 陈琮慢慢抬起手，指向陈天海：“那另一个呢，你是怎么把我爷爷‘交流’成你这样的？” “把一盘故事磁带洗掉，录上流行歌曲。再播放时，它永远只会播放流行歌曲，再也不可能放出故事来了。” 说着，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胳膊，还有盘坐着的腿。 所以，他连番失手、狗急跳墙，为什么不紧跟着爬过铁链、而是悠闲地坐在这儿和陈琮聊天呢？那当然是因为，凶悍的杀戮和搏斗，得年轻和孔武有力的人上才行。 陈天海又笑了，说：“是啊，很奇怪吗？” “在这过程中，偶有意外。” 陈琮的眼前有些模糊。 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像磁带一样被洗掉呢。 “严格来说，我不是‘火灭’的那一个，我只是他和陈天海‘交流’的过程中，输送过来的一段记忆。我带着这段记忆，继续以陈天海的身份生活，刺探自己的过去，又形成新的记忆，直到今天。” 是的，不会因此而受到损伤，除非石头被地火熔炼。 但出不去了，杀戮经过周密的策划，唯一外逃的路由魇女把守。 人是出不去了，但动物呢？在这种见人就杀的混乱中，动物是唯一可能窜逃出去、却不被注意和截杀的。而魇山地界，确实也时有野兽出没，比如豹子、蟒蛇，还有长臂猿。 这要归功于一直以来，对陈天海他已经做了太多的猜测和心理建设：至多一死, 至多回不来, 还能怎么着？ 陈天海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这老东西, 三番两次要杀肖芥子，现在怎么不慌不忙、盘腿坐在这儿跟他聊起闲天来了？难道…… apscriptapgtread_xia()ap/scripta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