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无碍后办好出院手续回家时,程雨瑶也只一言不发地默默跟在程逸洋的身后。 “好啦,你呀就不要再唠叨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懂事的。” “瑶瑶不知不觉都长得快有我这么高了,这些年来爸爸少回家,失职了。现在工作马上就可以调回来了,以后也能多陪陪你妈和你俩。” “咱们少说点儿,逸洋说了瑶瑶情况不好,知道你是好心,但孩子更懂孩子,让他陪她吧。” 程雨瑶明显地捕捉到了父母之间似乎缓和下来的氛围,刚才也听清了爸爸亲口说的“马上可以调回来”。 “瑶瑶应该也知道,爸爸这些年一直在乡镇工作,近期可以申请岗位回调,应该不久就能调回市里了。” 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蒙着一层雾。 她耳尖地提前跑去开门,率先映入眼里的往往是一成不变的条纹衬衫和深蓝夹克,随后带着乡镇办公室油墨和烟草味道的怀抱就会将她包裹。 她点头时响亮地说“想!”时,妈妈就视若不见地将瓷碗碰出清响,不冷不淡地说一声“吃饭”。 这片寂静往往会由哥哥打破,他故作轻松地圆场,将她庇护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之外。 她坐在客厅里陪着一言不发的母亲,看着她手里银针将沉默织成密不透风的茧,搜肠刮肚地找着欢乐的话题,最后直到时针走向该睡觉的时刻,妈妈才会叹息一声,让她去休息。 只有爸爸会有将现金对折揣在兜里的习惯。 自那之后家里的饭桌便总是空缺下两个位置,只留下了她和妈妈。 那段时间每当她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时,总会察觉到安静的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名的复杂情绪,占据大部分的是悲伤。 但在训骂过她后妈妈又会含着泪将她抱进怀里道歉,温热的眼泪流进她的衣领间,像一条凉滑的蚯蚓。 一直到后来父母的越发激烈的争吵撕裂事情的真相,她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爆发出东西摔砸的声音,伴随着关于抚养权争夺的话语—— 自那天开始她一直提心吊胆着会不会某一天被迫突然和哥哥分离、与爸爸或者妈妈告别,但父母的争执却诡异地逐渐平息,他们独处的时候依旧沉默,面对自己时却又装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瑶瑶。” 哥哥的身影逆光而立,晚风将他的发梢卷起略微凌乱的弧度,昏黄暖光朦胧着轮廓渡上一层浅金色,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冽感。 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时隐约携着哥哥身上暗然的冷香,他向前半步时影子恰好覆盖住她,清冷的声音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 直到晚饭时间程逸洋第三次叩响她的房门,门扉后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程逸洋转身去厨房端来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门口: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的碗壁熨上指节,他半晌伫立在门前妄图从里面捕寻到任何一丝声响,然而只是徒劳。 “哥哥把粥放在你门口了。” “一会儿凉了我再重热。” 父母正摆着碗筷,妈妈欲言又止的目光追过来,程逸洋却已陷进沙发。 目光放空时身体的不适感持续在叫嚣,但他不想、也不愿意动弹。 钟表上的指针转动几圈,程逸洋再次站起身去察看时,圆凳上的瓷碗略微偏移了位置,金黄的粥面陷落浅浅凹痕。 一声叹息淹没于客厅传来的交谈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