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儿巧克力一抖,被她的牙齿接住,咬碎了咽下去。她拒绝了下一块,塞回依旧消瘦的人嘴里:“我不饿,你吃就好。”“唔——那你早上吃了什么?”又一声枪响,加油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两人将目光转向塑胶跑道上正奋力奔跑的几道身影。“今天去得晚,没有馄饨了,只有小米粥,包子和鸡蛋。”上午看台上的学生还是比较齐的,抱着为班级争光的意识在奋力呐喊,场上有一班的选手在,周围呐喊声很大。卜渡贴近了宿灼的耳朵,将手圈成圆筒,挡住四周的声音,问道:“为什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宿灼偏过头,“给同学扎辫子。”她伸手指向同一排不远处撑伞坐着的女生,是孟念欢的舍友,“差不多就那种,扎了小十个,巧克力也是这么来的。”正好,那位女生看过来,对上宿灼的视线,又看到一旁长相极其相似的卜渡,惊讶道:“宿灼,这是你姐姐吗?你们长得真像啊……一样好看。”比才注意到卜渡的女生早的多,在上楼梯时,就有人注意到宿灼带着的年轻女人,后来两人坐一起时就更好奇了。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凶,与谁都不亲近的学霸,居然会和人共撑一把伞,还笑着给人喂巧克力,哪怕那道笑容浅到转瞬即逝。是亲戚吗?可上次宿灼的妈妈来闹得好凶,会有这么好的姐姐吗?八卦组早就在一旁默默盯着了,只是害怕宿灼家长的“凶名”,没敢上前询问。这下有冲锋陷阵的勇士出现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呐喊声都不响亮了。宿灼环视一圈,发现不少人偷偷往这边撇,无奈转头看向卜渡。她不知道怎么答。和孟念欢说是亲戚那次,是背着卜渡说的,当着当事人的面撒谎总让她有点羞耻感。见宿灼的耳尖又要变红,卜渡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顶,转头看向眨巴着眼睛等回复的小姑娘,主动接下了关系:“谢谢你夸我和我家小孩,你也很漂亮,衣服和头上的辫子很搭哦。”一编好辫子就去换了特意准备的公主裙,已经收到很多同学称赞的小姑娘,看着漂亮成熟的大姐姐对她温柔笑着,还夸她好看,脸颊一点点红起来。“谢,谢谢姐姐,辫子是宿灼扎的,她手可灵了……姐姐穿得也好好看。”她一直很喜欢温柔知性的大姐姐,现在,穿着莹白衬衫,墨黑长裤,披着乌黑卷发,微微敞开的衣领散落进几缕发丝的姐姐就在面前,宠溺包容地看着她。小姑娘要喘不上气了,她也想像宿灼一样被摸摸头,可那是宿灼的姐姐。宿灼姐姐这么好之前为什么藏着掖着,高二了才让她们知道!她也想要一个会亲密搂着她,倚靠着她,也会保护她,让人既有安全感,又有保护欲的姐姐。在“乖,好好看比赛”的诱导下,她恋恋不舍转了回去。可——她想,有这样一个姐姐,宿灼应该不会再陷入之前的困境里了吧。冲锋陷阵的勇士退场了,得到部分情报,八卦组遗憾收回目光和注意力,发现二班选手获得了男子100米的第一名。是一个平时其貌不扬的男生,还有女生上前送水。一群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探听起新的消息。宿灼松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她从小起就没获得任何一个家人的正面承认,宿家只会在一长串的辱骂后加一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参加运动会这种亲子交流活动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她也有能陪着她,承认她的大人了。这种感觉,就和手里的巧克力一样,微微的苦中掺了大量的甜。巧克力卜渡再没吃几口,不想吃了,宿灼也不饿,索性放在一旁。白雪看了手机消息,知道两人在后面坐着,也上来了,拿着笔纸还在写广播稿。“我体育不好,只能在这里为大家出一份力了。”顶着被校服压塌了的发型,白雪的眼睛也亮亮的,“班里的每个参赛的同学都有获奖的可能,我想每个人都能得到响亮的表扬。”送稿的女生接过又一篇稿子,往广播站送前,停了下来,“大家一定会收到你的心意的。”卜渡不禁感慨:“真好,青春洋溢。”闻言,宿灼抬起头,盯着光下眯起的眼睛,很认真说道:“你现在也是青春里的一员。”把伞给了白雪遮阳,高二年级上午的比赛也结束了,两人决定四处溜溜。和白雪约定好十二点在食堂二楼见面,宿灼带着卜渡去了小卖铺,挑了一根烤到爆开的脆骨肠,边吃边在校园里踩树荫。她也是第一次吃,之前只是听孟念欢推荐了很多遍,并没有打算去尝试。从操场出来后,突然就有了去试试的想法。她不想吃,可好奇心重的卜渡说不定会在好奇下多吃两口。而且,她想和卜渡分享校园生活。哪怕小到一根很好吃的烤肠。油润的外皮被烤出粽褐色的焦痕,牙齿挤压间,富有韧劲的肉馅带着酥脆的脆骨,将香气填满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树荫下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一人一口分着吃完,嘴唇都是亮晶晶的,好像涂了唇膏。宿灼翻出口袋里的纸巾,为弯下腰的家长擦去嘴边的油渍,得到一句夸奖。好像她真的是卜渡姐姐家的小孩一样。路上有不少也在散步的学生,穿校服的,不穿校服的都有,难得教导主任没管,不想破坏了孩子的兴致。老肖也在校园里巡视,自从他升上来,就一直勤勤恳恳管纪律,运动会这种大活动更是不例外。担心这群孩子太兴奋闹得过头,他一间间教室都巡视了一遍。见到宿灼和卜渡,三人打了个招呼,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和白雪在食堂吃完午饭,宿灼没回宿舍,卜渡进不去,她也不想把人孤零零留下,索性回教室趴一会儿。班里没有人,静悄悄的,温度正合适。管好门窗,借了叶如生的桌凳拼在一起,两人面对面趴在桌上,沉默着对视,酝酿睡意。她们总是在床的两边这样对视,大多数情况下熄了灯,只能模糊看见黑暗里的轮廓。这样趴在桌子上,清醒的,明亮的,别扭的倒是第一次。睡意酝酿了很久,意识模糊前,宿灼听见微不可闻的叹气声:“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她也很久没这么睡了。想要开口回话,一只手伸过来,盖在她的眼皮上,抚摸几下,世界昏暗下来,宿灼彻底进入梦乡。等到起床铃响,她睁开眼,发现卜渡正支着头盯着自己,直勾勾的,笑眯眯的。宿灼坐直了:“你没睡?”“睡了一会儿,担心颈椎难受,就再没睡了。”说着,卜渡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揉按起来,“等下你还要跑步呢,给你捏一捏,放松放松。”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