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按摩,动作生疏,但胜在人细心,力气也算足够。病号服的料子有些粗糙,隔着能将皮肤搓红,她细致将衣袖裤子整齐向上挽好,用指肚压在穴位上,稍稍用力。被强制要求躺下,乖乖撩起衣摆的卜渡很安静,眼睛跟着宿灼的轨迹左右移动,嘴角带笑。屋内的空调打得很足,不用担心着凉问题,只是因此,按完所有穴位后,宿灼出了浅浅一层汗。卫生间没有设置淋浴,只能明天回家洗澡,本来就打算在折叠床上简单住一晚上,倒也不影响。只是洗漱完,找护士领完被子回来,刚刚放好在角落里的折叠床不见了,坐在病床上好似没下过床的人主动挪出一片空位来,拍拍示意。她太瘦了,以至于被子掀开,单薄的身体只能站住床铺的一小溜,苏老板友情赞助的单人病房床又稍微大一点。宿灼立刻明白了卜渡的意思,只是……“折叠床太硬了,反正睡得下,你不是说,一起睡眠质量会更好。”拗不过卜渡,宿灼涨红了脸,脱了鞋,侧身坐上床,和被子里的另一个温度,紧紧贴在一起。第 62 章单手手掌撑床,趴着越过洗漱好躺回床上,认真拉上被子的卜渡,宿灼拉起右侧的床栏,防止半夜有人滚下床。用卡扣固定住横杆,摇了摇,确认不会倒下后,她退回去,同样升起左侧的床栏,动作简洁干脆。房间里只响起低低的咔咔几声,就再次安静下来。她转过身,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卜渡双手交叠,压在枕头下,仰视着她,姿势很乖,像听话的小朋友为美梦祈祷。“真是可靠呢,小、姐、姐~”只是嘴里吐出的话语依然不正经,嘴边的笑也满是戏谑。床上只放得下一个枕头,宿灼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躺下,扯过被子盖上,同一水平线注视着坏心眼要溢出来,就等看她脸红的成年人,反击道:“没办法,谁让大姐姐病了呢?”“大姐姐”乐得笑起来,捂着嘴,眼睛都笑眯了起来,细密的抖动感透过并不固定的床架传到她身下。两人的距离第一次在睡前就这样近,近到宿灼可以清楚看见卜渡眼下浅浅的笑纹,耳边花枝乱颤的发丝,还有纤长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扇动着。她伸出手,轻轻合拢在那只蝴蝶上,感受着蝴蝶翅膀扫动起手心的痒意。痒进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让她想将这只蝴蝶藏起来,藏到除了她,任何人也看不见的地方。蝴蝶扇累了翅膀,不动了,乖巧停在手心里。刚刚还捂着嘴的那双手,食指爬上来,勾住她的小手指,一点一点,拉着整只手下来,露出漂亮的眼睛。黑暗中,两双相似的眼睛赤裸着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率先退让,将气氛推拉得暧昧又黏糊。卜渡静静看着突然强硬起来的孩子,盯着她抿起的嘴角,避开灼热的视线,轻轻开口:“晚安。”……“晚安。”收手的同时,夹住勾住指尖的那根食指,将它带到嘴边,宿灼在指关节上碰碰,给出今晚的晚安吻。两级反转。轻柔的触碰和火热的鼻息烫到了卜渡,她微微颤抖一下,迅速收回手,将被子拉高,遮住发热的半边脸颊。黑暗中本来就看不见颜色变化,可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晚安吻莫名让她心跳加速,自认冷静自持的成年人,第一次,被自己的调戏反噬。宿灼的确变了,以她意料之中的速度在成长,却又令人始料不及。她接手的小树苗,快要长大了。在真挚坦率的注视下,她安心地进入梦乡。第二天一早,在护士查房前,宿灼就醒过来,松开手,小声跨过床栏,出去洗漱。顺便,她带上钱包,绕到梧桐大道上一众的小吃摊中,找到记忆中卜渡曾多吃了几口的馄饨摊,打包两份带走。有熟悉的老板娘见了她,打招呼:“小姑娘,又放假了来吃馄饨?”“嗯。”她惊觉自己好像的确总是周六在这里买馄饨,为了省那五毛的打包费提着饭盒,同路边冲着家长撒娇的孩子格格不入。现在,她依然无法对着任何人撒娇,可有个喜欢对她撒娇的成年人给了她底气。担心馄饨在路上凉了,她走得很快,没用五分钟就回到医院大楼。拎着打包好的餐盒进到病房门口,卜渡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让医生的检查,测了心率和血压,又答了几个询问。面容严肃的老医生脸一板,没人敢嬉皮笑脸,卜渡也一样。“喉咙和牙齿都没有被强腐蚀的痕迹,没有催吐过?”卜渡摇摇头:“没有,吃不下就不吃,我讨厌呕吐的感觉。”宿灼没出声打扰,进屋放下馄饨,站到床边,看着在她面前总是撒娇耍赖的成年人端着脸,冷静抬放手,看起来像是个听话的病人模样。只是医生一走,成年人的脸就垮下来了,往后重重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副没睡够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开始胡闹:“我想再睡会儿。”宿灼不惯着她,从根本没用力的手臂中抢过被子,叠好放在床脚,架起桌子:“医生说了,你也答应了,等到了八点就能去办理出院,回家再睡,先把饭吃了。”说着,她已经用酒精棉巾擦干净桌面,将馄饨盒盖打开,一次性筷子掰开,垫着放在桌上。油润的香气飘出来,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卜渡欣喜坐起来:“我以为你去食堂打的饭呢,原来是馄饨,这家的香气我一直都记得。”嘴上说得好听,可手上的动作却慢悠悠的,馄饨放半天在嘴边才咬了一小口,像是一半的胃口都用来说话了一样。以前,她就是被这样的伎俩骗了,以为是说话太多才会吃得少,现在看来,是不想吃,才会用闲话遮掩这段时间的空闲。她没揭开这层掩饰,只默默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争取能陪卜渡多吃一点。吃完饭,又剩下不少,宿灼也吃不下了,盖上盖子放到一旁。歇了一会儿,有护士过来通知退床,本来就没拿多少东西的两人简单收拾一下,拿了药,回家。药物有副作用。卜渡一回家先洗了个澡,吃完药,很快,打了个哈欠,困了,宿灼刚将床铺收拾好,她躺床上就睡着了。屋里一天没通风,有些闷,宿灼不好开卧室的窗,就将厨房和书房的窗户推开个对流的小缝,关上卧室门,出去了。趁着这段时间,宿灼去找谢宛亭拿拜托她取出来的周末作业,又绕到菜市场买了菜。对照着书上说的,对胃好的各式各样的菜她都挑了一点,又去买了肉蛋奶,提着鼓鼓囊囊四大包爬上六楼。回了家,已经一身汗了,她悄悄推开卧室门,里面很暖和,卜渡还在睡觉,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她关上门,将养胃的汤炖上,调到最小火,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