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锅里的汤扑出来,她洗得很急,头发没吹就裹着毛巾出来,看见了拿着板凳坐在厨房门前,睡眼惺忪的卜渡。洗澡前还开着的,厨房和书房的窗都关上了。听见脚步声,卜渡抬起头,依然很困的样子,却冲她摆摆手:“先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已经通了暖气,屋里很暖和,不至于将人冻感冒,可宿灼还是去吹干了头发。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时间足够了。周一,在谢宛亭一众人等被背叛的目光中,宿灼写好走读申请书,交到主任办公室,并在下午就收到了许可。知道是担心卜渡,所以事务屋的伙伴也没不满,只是将接下来的采购任务顺理成章按在了屋长头上。宿灼应了。高二年级的晚修铃响,她背上书包,同朋友们挥挥手,转身融入回家的人潮中。羽绒外套将每个人都撑得鼓鼓囊囊,夏日里能并排三个高中生的楼梯只能走两列,严重拖垮了放学进度,等出了校门,已经九点半多了。宿灼很久没在这个时间点出校门了,耗费的时间比她想的多,走到家怎么也要十点了。来不及看着卜渡吃睡前的药。她正苦恼,皱着眉向前走,身边的车铃声打断了思路,一抬头,崭新的自行车上坐了个人,她刚刚还在为这人苦恼。“锵锵!惊喜哦。”卜渡一脚踩地,一脚踏板,动作很是帅气,右手按着车铃就要拨动。吓得宿灼急忙扑上去,拦住蠢蠢欲动的拇指,“别,我不想在校门口出名。”她到现在还记得雨天里震慑了吵架和围观群众的那首儿歌,并在卜渡和车铃一起出现时迅速警戒。卜渡似笑非笑,看得宿灼头皮发麻,不得已应下得寸进尺的要求——早安吻。考虑到已经有了晚安吻,加上早安吻也可以接受,看在自行车的面子上,宿灼答应了。这样,从家到学校就几分钟路程,车头还有前框,正好给孟念欢她们带奶茶。卜渡休息几天后,又回去上班,有时会和她一起出发,坐在后座搂着她。现在宿灼更不敢让卜渡骑车了,生怕她一个瞌睡把两个人都带沟里去。自从开始吃药,卜渡经常犯困,有时在沙发上说着说着话就闭上了眼,宿灼已经习惯性在沙发上备一条毛毯了。她去问过医生,副作用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嗜睡的话,算是比较轻的副作用。等胃出血的情况好转,可以逐步转为食疗,宿灼这才松了口气。有时不上早班,卜渡能睡到出门都起不来,宿灼将饭放进保温锅,等卜渡醒来将吃过的饭拍照给她验收。一开始,卜渡还抗议,表示像小孩一样被管着是对她的不信任,可在宿灼冷着脸不理她几天后,老老实实开始拍照。哪怕宿灼一直在,不是每一顿饭她都能吃下去。一天早上,眼看宿灼就要上学了,上一秒还平静吃着饭的卜渡突然表情一僵,停住了。然后,她捂嘴跑进卫生间,里面传来呕吐声。将胃里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食物吐完了,她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恹恹的,发了很长时间的愣,很久之后,才满脸都是苦涩,笑着和宿灼道歉:“不好意思,小火苗,你做的饭被我浪费了。”“没事。”宿灼递过手里准备好的温水,从背后拢住吐到有些不稳的人,轻拍着后背安抚道:“没事的,已经在慢慢好转了。”那天,宿灼临时请了上午的假,陪卜渡睡了一个昏昏沉沉的上午觉。她发现了,只要她多和卜渡待一会儿,最好是睡觉时候,对方的状态能好很长时间。因此,她学会了踩点上下学。就这样,很快到了学期末。期末考试前,学期初进行的物理考试出了成绩,一班不少人得了名次,宿灼考得很不错,省一,要是想的话可以继续参加全国的比赛,不过那是下学期的事了。当前近在眼前的,是考完试,放春节假。高二生放得比高一年级要晚一个周,小年前一天天才放假。回宿舍收拾好东西,和孟念欢她们在校门口道别后,她沿着路边推着车走了一会儿,被拦下了。瘦挑的成熟女性,长直发去卷了个大波浪,让人差点没认出来,倚在路边的树上,伸手拦住了她,“小火苗,载我一程呗。”第 63 章早就说好的来接她,装模作样。这样想着,宿灼还是配合对方:“既然如此,那好吧,要去河边溜一圈吗?”“当然要!”身后的座椅微微向下沉了一点,一双手臂环绕住她的脖颈,给她带了个防风口罩,又带了个耳包。暖和的,一猜就知道是用暖宝宝捂了一路。仔细确认过都带好后,软软的羽绒服外套压在宿灼背上,两只手插进她的大衣口袋,抱紧了,“走吧。”她脚一蹬,自行车和风一样向前跑起来。冬天河边的风大,像刀子一样割着人体露在外面的皮肤,有时真能割出口子,所以没什么人过去。河水还没结冰,缓缓向远处流淌,永不停歇。宿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答应了卜渡的提议,放了学不回家歇着,来河边骑车。风呜呜往脸上吹着打着,口罩上方没有被遮挡的皮肤被拉扯着脱去水分,还往骨头里渗着凉意。可被这么吹着,心里又觉得豪迈爽快,好像从繁琐的生活中脱离出来,尽情感受生命本来的样子。身后的人慢慢抽出手,张开双臂,宿灼能感受到车子的重心在变,卜渡在向后仰。簌簌的风声穿耳而过。一年半前的夏天,火热的太阳底下,两人顶着热风在河边遛弯,卜渡也是这样,张开双臂,任风吹乱她的长发。那时,她还在为看不见前路的未来担忧,梦里总是有嘶吼的怪兽和黑暗,她只能闷着头不管不顾向前冲,像一只闷兽。路上的坎坷让她受伤流血,可她连痛呼都不敢发出,生怕耽误了这一秒就会被可怕的未来吞掉。幸好卜渡出现了,藏着一身的伤痕累累,带着她躲过许多始料不及的阻碍。“医生说检查结果怎么样?”她侧过头,顶着风,声音穿过口罩和风墙,落入卜渡耳中。风声很大,还逆着声音传播的方向,卜渡扯起嗓子,喊道:“不错,医生说你很用心!可以换药了——”提着的心放下,宿灼脚下用力:“抓紧了。”骤然提起的速度让身后的人向后一倒,急忙向前抱住她的腰,抱得紧紧的,抱怨的话语通过衣物和皮肤的固体传导进入耳朵:“坏死了,突然加速。”天上飘起白白的雪花,落在宿灼的鼻尖,仰起头,更多的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一瞬,转瞬即化。她没回头,让风把话语吹到卜渡耳边:“看,下雪了。”雪很快下大了,骑到楼下时,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浅浅一道车辙。把车锁进地下室,宿灼拍拍书包和袋子上的雪,又抖落掉卜渡帽子里的雪,关上楼下大门,上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