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离婚的事情,我已经跟霍长盛声明,这件事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虽然这三年来我没有外出工作过,但是我和一家漫画网站一直有签约协议,我的稿费足以保证我的生活无忧。”
事实上,这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她的连载三年来反响平平,远不如她刚出道时的盛况。
她不能在父亲面前哭闹,她在心里想,即便她再委屈,再伤心,也不能让父亲为难,不能让父亲为她更心痛。
她不能。
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一直是如此温暖。
许父道:“晓晓,这不是你的错。”
许知晓望向父亲,一时哽咽,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情发生了之后,她也在心里问过自己。
是她错了吗?她错在哪里?她才结婚三年,为什么她的婚姻竟失败如此。
不确定感,慌张,愤恨,又自怨自艾,种种情绪充斥着她的心。
还有……孩子。
她的孩子。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她无缘相见的……孩子。
心底的情绪如同漩涡,拉扯着她,让她泥足深陷,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她已经濒临崩溃。
“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矛盾,可以沟通,可以吵架,哪怕是最终无法调和,你们也可以和平分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选择这样的方式背叛另一方,无论他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宽恕!”
许父的声音带了怒气,又倏而转柔。
“回家吧,你还有爸爸。”
许家不大,老式的三室一厅,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
高高的黑色胡桃木书架,一层层摆放着厚厚的书籍,许知晓搬来梯子,从书架的最上方小心地搬下来一个纸箱子。
她把胶布撕开,里面放着的是满满一箱子整整齐齐码好的图画本,淡黄色的封皮,翻开后露出已经暗淡无光的纸张,一张张粗糙的,稚嫩的,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铅笔草稿。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轻轻摩挲着本子,指尖晕染着陌生而熟悉的情感,像是时隔多年后与老友的又一次相见。
知道霍长盛出轨的时候,她心下茫然,竟然流不出眼泪;失去了孩子,她痛不欲生,满腔恨意;唐衣曼来医院看她,她们少年相识,心有灵犀,所以她什么也不必说;父亲面前,她强忍悲痛,故作镇定。
她一直都没有哭。
直至此时此刻,她仿佛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回到了她许久未曾回首的旧时光。
在她已经被仇恨纠缠的面目狰狞的时候,直面最初的自己。
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她捂住嘴,终于泣不成声。
***
管家犹豫再三,还是叩响了书房紧闭的门。
隔了一会儿,房内才传出声音。
低沉暗哑的男声,仿佛还带着尘封的怒气,“什么事?”
管家低下头,“先生,夫人的父亲……在会客室等您。”
许父坐在沙发上,手边的一盏茶香气袅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不辨喜怒。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回头,直到霍长盛站在他跟前,他才抬起眼睛貌似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霍长盛就是在这样的眼光中,感觉心脏紧了紧,许父也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在他的印象中,许父一贯是慈爱的,温厚的,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是他憧憬的父亲的形象。
可是他原来也有这样冰冷无情的目光,看着他,犹如看着墙角一个落灰的物件儿,或者说像是在看死人一个。
许知晓当时看他的样子,和许父此时的神情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霍总,我这趟来,打扰你了。”
霍长盛被“霍总”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面有愧色,“爸爸,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知晓,我们让您老劳心了……”
许父抬手打断他的话,面色平静,他身体向后微仰靠进沙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道:“霍总,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
“第一,做出这档子事,当然是你对不起我的女儿,我女儿行的端做的正,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第二,我是一名教书的,难免会咬文嚼字了些,你这个‘我们’用的不恰当,你跟我女儿马上就要离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哪来的‘我、们’?”
霍长盛面孔阴晴不定,咬牙道:“爸爸,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弥补知晓的。”
许父笑了一声,“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女儿怕是连命都没了。”
霍长盛脸色白了一瞬,他猛地想起自己回家时,看到的满床的血。
满眼都是鲜红的血,那一刻,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许知晓死了,他喜欢了那么久才得到的人,死在了家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