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之事是交了杨九辞去办的。城下之盟,没什么掣肘地,自然是杨九辞和背后的皇帝说什么是什么。 皇帝总算歇了一日,腾出手来管那宫中私自出逃的侍君。她本想着得好生骂崇光一顿,就是这么宠着,惯得,眼里连宫规都没了,只是待真见着了人,一下又有些骂不出口了。 “……怎么弄的。” 从军哪有不负伤的。皇帝心下暗叹,他自小娇生惯养,当是根本没想过这些苦便想跟来了,这还算好,还是他父亲有意护着些,如若不然,便是丢了性命都正常。 “……杖责叁十,废去封位,逐出宫外。无子女者可遣返回本家另行嫁娶,育有子女者,贬入清玄观出家。如有私会外女、留宿宫外情形,赐死,尸首送回本家处置。” “你犯到哪一条了?”皇帝面色不虞,只冷着神色去瞧他。 “朕看是平日里太惯着你,已然是无法无天了,才行了册封礼几日,连宫规都敢明知故犯了。”皇帝叫人封了中帐,只在私底下训诫他,“怎么,觉得宫中没了崔侧君管束,朕也不在,便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还是你觉得朕舍不得罚你?” “那你怎么想,说来朕听听。” “你以为战场是扮家家酒么!”皇帝这下动了气,“如此天真!好,暂且不论你这花拳绣腿能不能挡下几刀,便是能,你没想过侍君擅自离宫如何处罚么!” “你身边的人呢?都不拦着你?还是他们撺掇你,让你觉得这般是个争宠的好法子?” “你还讲起义气了是么。”皇帝脸色越发难看,“真以为朕舍不得罚你?” “啪!” 崇光一下挨了耳光,吓得连呛声都忘了,愣愣地看着皇帝,只两只眼睛不争气地流出水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抽噎起来,“臣侍犯了错臣侍知道,臣侍领罚就是了……!陛下怎么非要攀扯上旁人呢!” 法兰切斯卡在外头听着里边儿吵起来暗道不好,赶紧叫了个护卫去唤赵殷过来,只盼着两边儿各一人劝了去。此时要放任皇帝那脾气,只怕后头两人还难好。 “他两个吵起来了,我进去缓着点。”妖精示意他稍等片刻再进去,随即先一步掀了帘子往帐中走。 这下倒不好办。 他看这样子,先去拉了崇光来,低声道,“去郎中那寻些冰雪敷敷脸先,”他力气大,崇光哪拗得过他,只能被他半推半搡弄出了中帐,“想好了再来说事儿。” 妖精只冲赵殷微微摇头,才将人交了给他,自回去帐中给皇帝说好话。 “你倒会做人。”皇帝火气还没下去,接了茶便呛了妖精一句。 妖精笑得揶揄,“你是真舍不得。” “这么严重?” 妖精便笑,“先帝都可以不罚,你当然也可以。” 一路上都是沉默。 哪有侍君顶撞君上的。 “……五儿。”梁国公沉着声唤起自己幼子,“说来我还一直没问过,你想进宫吗。”他见着自己幼子有些疑惑的样子不禁微笑,指了指身边位置让他坐下来,“我知道你心悦陛下所以只问你,你想待在宫里吗。素日在宫里怕禁内第六耳,如今没了旁人,爹爹想听你怎么想。” 父亲只看着他,难得露出些柔和的神情。 崇光仍旧是捂着脸,没说话。一年了,你现在怎么想?” “哪怕今日之事往后绝不会少么?陛下是圣人天子,她不会迁就任何人,便只能你去适应她的性子。今日之事是你错在先倒罢了,若来日你只因些小事惹来训诫,你也能受着么?” 梁国公怔了怔,才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浊气,“……陛下这下手怕轻了些。”连亲爹都编排起来了。但他终究是正色道,“崔侧君是当年先帝钦定的太子君。你觉得他过得好么。” “他已是宫中侧君,是有实无名的君后,掌理六宫,你也能看出他日子难过,你能做得比他更好么?”梁国公顿了顿才道,“你年轻,自然以为如今陛下宠着你,惯着你,没什么好怕的。但她日后还会有新的宠侍,你能做到看着她与旁人欢好么。” 少年还不敢想。 赵殷其实不相信那所谓“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皇帝对赵家有愧不假,她愿意补偿在崇光身上也是真,但补偿也不过是权力富贵上的,不是这个幼子想要的东西。 “你若想留在宫中,便得想好这些情形。” “陛下,臣暂议一切礼数朝觐如往常,只这次为着对方侵扰我朝,他们还另上贡了许多漠北的珍宝来赠予陛下,此事怕要礼部同鸿胪寺派了人来接手,是以臣只先参阅了礼单。” “陛下圣明。”杨九辞只笑,却没有放下礼单的意思,“只是这位新汗特别交待了,待礼部官员到地之后,还将另选叁十名美少年,作为礼物送给陛下。” 阿斯兰·图尔汗。 杨九辞笑得揶揄:“底下叁十个美少年说不好,这位压轴的必定不是。陛下,只怕不收驳了新汗面子,日后不好合作。” “多谢陛下抬爱,臣消受不起。”杨九辞仍旧是笑,拱了拱手权作了礼,“娶正夫不能娶那样儿的,只怕享福享多了,容不得人压他一头,只想在家中做个土霸王,臣可供不起。正夫就该是有容人雅量的,还需擅长理家育子,漠北人的奴儿买几个回来倒也算别有风情,娶做正房是一条也达不到。” 皇帝好笑。年轻时候她也是狎伎子玩小倌的好手,若非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若这杨九辞早生叁十年,保不准能和她处个风流姐妹,京城里哪家花楼的小倌风情,哪家酒肆的侍儿美艳,想来当有许多可聊。 多一个人到底多一分风险,下次还是自己个儿偷偷摸摸去。 “你要求这么多,只怕遇不上合适的正夫。”皇帝便打趣道,“加之此次回京后你该受罚还得罚,封疆大吏的位子也岌岌可危。” 她说着还颇有几分惋惜样子。 谁知杨九辞反正色道:“陛下,孔圣人言,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乃人之大欲,臣不过一介凡人,戒不了色。” 皇帝只笑:“你不该当什么朝官,随便去做个什么旁的营生,便是泡在花楼里不出来都没人参你。” 现在皇帝算是完全理解那些年年参她的御史了,搁这么个酒色财气满身的刺史,说她治下没什么污糟事儿都没人信。 皇帝只淡淡笑,重新接了那礼单过来和她商讨起来。 其实在她看来,这全然是侍君咎由自取,哪有不听话随意跑出来的侍子,还是皇帝惯得狠了,连这等事也容忍着,才叫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这位侍君这几日在军中倒是一直忙着,不是跟着梁国公抄录军情,就是留在军营里训练,要么就是跟着几个军师参军学习排兵布阵,一天天地闲不下来。 自那日被她气急打了一耳光,他总觉面上还是时不时火辣辣的疼,甚至还会有些痒,时时便要想起来那一下。 “怎么了小五,这墨都晕开了。”肖参军正好走来要文书,一见他拎着笔半晌没动不由打趣,“想着什么呢。” “哎。不着急,如今杨刺史将将讲好了和,我们很能过一段太平日子了。”肖参军笑,端了杯热茶在手里,“你什么时候回京啊,虽说是跟着陛下来的,到底不能一直在军中做事,对你已嫁之身,名声不好。”更别说是天子宠侍。 只是正如父亲所言,做她的侍君,便要忍着她旁的内宠,看着她去亲近更年轻貌美的少年。 少年人一下被戳中心事,神色不自然起来,“……是。” 崇光微微怔了片刻,才赶紧低下头去抄录起文书来。 “想清楚啦?” ———————————————— 这其实是个祸引江东的招儿(我指小狮子他四叔),刚好没做掉他,既然长得好看就连着弟弟一起就送给皇帝得了,这样子他会更恨阿瑶一点。 阿瑶气死了。 老赵家在我的设定里就是很温情很团结的家庭。虽然追女宝没追到,但是老赵作为父亲对每个儿子都是很关怀的(当然性格原因看不太出来),基本也没那么重名利,对皇帝的态度也十分谨慎。 很难说。选他做半个伴读,又是拜老梁国公为太子太傅,又是请老梁国公做阿瑶及笄礼的正宾,肯定是有拉拢老赵家的意思。但是给阿瑶选正君是妈妈的独断,妈妈可能考虑过老赵(他很符合条件),也可能没考虑过老赵,只是最终选出来就是可怜的小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