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抬眸,看见夏问洲双手插兜,由于贴得太近,修长大腿都快骑到她头上来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漫不经心的气质在垂眸的瞬间被被冰冷杀意取代:“人应该知道感恩,那场车祸中的杀手是我赶走的,不然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方奕微愣,但凡面前换作一条狗一根面条她都会道谢,但面对夏问洲,她没有半点好脾气,冷冷对视抓住重点:“所以,你果然是在跟踪我?”夏问洲挑眉,不置可否,冲着她笑出惨白的尖牙,拉长的语调也像是在唱一首无名歌:“听说,你那个小女朋友考得不错啊。”“春宵苦短,你们还有多少时间能空耗着?”第95章 山间风大,郁郁树林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住大部分阳光。夏问洲站在原地,目送女人清瘦的身影背光而去。她走得决绝,一往无前,永远不会回头看,衬衫被风吹动,就像大海上的白帆。夏问洲眯起眼睛,点燃了一支烟,火星在指间明明灭灭。她的目光掠过方奕的腰,即使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晰地记得这里伤痕的形状,一如她们知道彼此的很多秘密,远胜这世间的所有。她始终相信方奕是最适合战场的,冷静的思考让她不论在什么处境都能保持最佳判断,这是一名指挥者必不可少的素质,在这一点上她不如她。但这种冷静放到生活中,就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了,不像正常人。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呢?加上恋人的筹码,她本以为这会是有力的诱饵。但方奕在她面前燃烧的那团火竟然也在趋向于平静,还不如上次那一拳来得痛快。夏问洲吐出一口烟圈,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那栋灰白色建筑,沸腾的热血感到索然无味。那根烟落到地上,微弱火光转瞬被尖头靴子踩灭,抬起脚尖,满怀恶意地碾了几下。是啊,方奕从不回头,但她今天必须回来。夏问洲在心中默念着,在倒数到九的时候那抹白色果然转了回来。方奕面无表情:“送我回市区。”这荒山老林比之前小狐狸找的山头还偏,周围不知道是不是装了信号屏蔽器,她的消息都发不出去。夏问洲戏谑挑眉:“凭什么?”“凭你应该为人民服务。”“呵呵,我是草寇招安来的,没这么高的觉悟。”夏问洲摊开手,故意恶心她,“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叫一声姐,这山里有大阵,没人带路你就等着——”“姐,”女人单手插兜,喊得异常爽快,倒是让夏问洲楞了楞。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喊了?一旦开口,那一点别扭的羞耻感就诡异的消失了,方奕继续面无表情开口:“姐,给我一辆T30,再给我二十万。”夏问洲:?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基地里没有T30,也没有二十万,”夏问洲含情脉脉地把头发往后撩了撩,“只有你姐。”方奕嘴角抽了抽,感觉快吐了:“快点!别废话。”女人这才让步,从口袋里晃悠着钥匙,开车去了。直到开出一处关卡,视野骤然开阔,山脚下青砖白瓦的老民房映入眼帘,手机微弱的信号终于恢复。方奕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看见在置顶消息发来的是一个医院地址,上面还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方奕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揪住夏问洲,厉声吩咐:“往这开!”她过于明显的担忧和命令让夏问洲很不爽,但还是任劳任怨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蜿蜒旋转的山路间疾驰。等方奕赶到医院,远远就看见少女独自一人站在急救室外,死死盯着那扇闭合的门。“对不起,我在外面没信号,你——”“方奕!”听见熟悉的声音,少女抬起头,眼中的阴郁不安瞬间蒙上一层泪,扑到女人怀里。泪水打湿衣衫,方奕察觉到怀中孱弱少女抱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怎么办啊,方奕,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妈妈了。”林舒星问得很小声,声音是贴着女人的胸膛钻出来的,蔓开一片湿漉漉的迷茫。这段时间所有的志得意满都被医院的一通病危电话轻松击溃,在正式坐在谈判桌上、以棋手的身份直接入局时,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跨越十八岁的界限,她理应成熟、稳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够处理好所有意外情况。可等在手术室外,看着人来人往,她在那盏高悬的红灯之下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再多的钱也毫无用处。妈妈、妈妈。她只能在心里偷偷的喊。“没事、会没事的,”方奕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温声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少女点点头,声音越来越闷:“妈妈没有别的家人了,林女士和林清婉在外地开会,她的秘书来了,在办手续。”方奕注意到她对林岚的称呼又变成林女士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她心头一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少女在她怀中咳嗽了一下,流着泪,声音却很清晰:“我签不了字,只能写林清婉的名字。”“医生说,妈妈很早就生病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匆匆赶来,将方奕拉开,胳膊里夹着文件,左手递上保温杯,右手掏出药品,轻车熟路地喂给少女。方奕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确定的问:“你是……小云秘书?”作为年轻后辈,这*么喊人挺不礼貌的,但女人并不介意,只是有些迟疑地打量了方奕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是您啊,方小姐,对吗?”方奕想起来了。——小云,照顾好她。她在梦境里见过,在林舒星小时候,林岚也是这样将她托付给这位秘书照顾的。林舒星本来就身体不好,长时间站在这里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小云本想先扶她去套间里休息,但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执拗地站在门口不肯走。在一旁看热闹的夏问洲倒是越过几人,大摇大摆地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对着秘书伸出手,“有病例吗?给我看看。”秘书犹豫着:“还在抢救,报告没有出来,只有过往病史,您是……?”“我也是医生,第三军区野战医院的军医,”夏问洲笑笑,说谎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她难得正经时这幅音容笑貌倒是挺有欺骗性的。秘书信了,煞有介事地和她握了握手。方奕:“……”能不能快点滚。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除了走廊尽头的时钟,一切都仿佛被凝固了。少女身上很冷,只有被方奕握着的掌心还有一点温度,琥珀色瞳孔倒映着面前的一切,大部分是毫无意义的白。叮——手术室上触目惊心的红灯转绿,林舒星腾一下站起来,由于站得太快,眼前有些发黑,还是方奕及时扶住才避免了让她摔下去。“哪位是家属?”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上是止不住的疲倦。夏问洲多看了她两眼,走到门口,若有若无地往里面瞥,但很快就被护士警觉地挡开。手术室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让她擅自围观。好消息是,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至于坏消息……医生有些支支吾吾,请林舒星单独去办公室聊。少女挺直脊梁,跟着她往里走,单薄的身形在这一刻又变得很坚强,那些骄傲和志得意满全部被用于填充起勇气。方奕也想跟进去,但是被和秘书一起被拦住了。“有点奇怪。”夏问洲说。方奕现在没心思和她烦,抬眸问:“你还不走吗?”“不走,我喜欢擅离职守。”“……”秘书伸手打断两人的对峙,柔声问:“你们好,可以麻烦你们去拿一下午饭吗?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过来了,就在附近的餐厅,开车二十分钟,我已经订好了。”夏问洲不客气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拿?”“因为照顾好大小姐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女人歉意地笑了笑。方奕:“方便,在哪?”“你方便个头啊,是我开车来的,这个点还不得堵死了。”医院附近的出入口永远人满为患,光是等进场都不止二十分钟。方奕给林舒星发了个消息,打开导航:“我可以打车,堵了就骑车。”夏问洲无声翻了个白眼,默默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她身后,最终还是善心大发,又给她充当了一回司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