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学历,没有相关经验,从黑市走到都市职场,愈发清楚钱财的来之不易。她不是没有尝试去干一些正经的工作,可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呢?她在网上学习了如何制作简历,如何海投,还背了很多面试话术,试图融入到正常的现代岗位。三千五的月薪,单休,经常需要加班,没有五险一金,即使是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也有一堆大学生去投简历。HR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她们,那种眼神和菜市场买菜没有任何区别,挑挑拣拣,只为找出一些蛀虫咬出的洞,好再杀杀价钱。当段若溪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见有个男的大声嚷嚷:“我只要三千!选我,她们都是女的,我比她们优秀,我以后不需要休产假。”HR透过眼镜看了他一眼,红唇不耐烦地撇了撇,“你吧,需要公司培训,初期培训费用是两万,可以分期,先交五千,剩下的可以从工资里扣,你这边看看能接受吗?”男人兴高采烈地抢过笔,签了字。段若溪摇摇头,走了。在那之后她依次在奶茶店和餐厅干过兼职,可是工资很少,劳动强度却并不比当杀手小。她缺钱,又进了三班倒的工厂,需要穿着防尘服工作十二个小时。在漫长的流水线中,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流逝,一切好像都变得毫无意义。她缺钱,她需要钱,所以当林家人找上门时,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十万?!”林岚冷笑了一下,管家立刻躬身到她耳畔,说了一下段若溪的情况。最初是段若溪的姨妈“断肠红”介绍她来的这里,作为监护人,很多资金都是直接打到姨妈的卡上,段若溪并不直接经手。她根本就不知道林家给了多少钱。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她们的分账生意向来如此。不过这种模式也是段若溪本人提前点头同意的,不然管家也不敢这么轻易地通过。黑市的中介常常是六四分,介绍的佣金抽六成。但兜兜转转到段若溪手里,安家费没了,月薪也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心不足蛇吞象,吃饱了肚子才从手指缝里漏下一点给真正卖命的人。这是坏了规矩。林岚的脸彻底黑了下去,冷声吩咐:“两个小时之内,让她们把钱一分不少的吐出来,还给段若溪,晚上我亲自查账。”段若溪愣了一下,明显也想到了其中奥妙,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在沉默中,又感觉浑身发冷。林岚抬眸,再次看向惴惴不安的段若溪,语气有所缓和,“你既然签了契约,就是半个林家人,不需要担心钱的事情。”“安心休息吧,只是名义上变了变,你妹妹的病我会让人去跟进的。”“你空着去给花房浇浇水就好。”管家和一些核心佣人都是世世代代为林家工作,她们签的也不是普通的劳动合同。献出衷心,换取林家的庇护。林岚向来一言九鼎,段若溪的眼睛有些迟缓地动了动,反应过来,激动得挣脱开管家,郑重给林岚磕了三个响头。林岚漠然垂眸,见怪不怪,摆摆手,“起来吧。”方奕的大脑还在串联这些信息。午后氤氲的阳光中,她们的心照不宣像是在演默剧,方奕后知后觉地才回味过来。虽然不知道林家开给段若溪的实际待遇如何,但看林岚的脸色,显然是差距巨大,有人要倒霉了。她们走出去没多久,段若溪手机上弹出来一个电话,备注是姨妈。段若溪唇角扯起的笑比哭还难看,方奕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压下她勉强想要去接电话的手。“别接。”段若溪喃喃道:“可她毕竟是我姨妈,我们小时候也花了她很多钱,也许,她只是在拿回去我们亏欠的那一部分。”这话她自己都说得没底气。她做杀手,姨妈是她的上线经纪人,该还的不该还的,都是上线直接抽成,事成之后才将现金给她。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账目的问题,可姨妈总是端着长辈的架子说现在业务不好接,你要懂得感恩,才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我将你们拉扯大,怎么可能会害你们呢?方奕直接抽走她的手机,塞到自己口袋里,神色严峻:“我有正事和你说。”段若溪也没有反抗,只是跟着严肃起来,向方奕眨眨眼,低声问:“什么?”手机还在响,方奕冷脸直接关了静音,让它兀自振动着。“除了林家的死工资,你要不要再赚点外快?”段若溪不安地扯着衣角,面露犹豫:“不见血*可以吗?”“呃,我是说小蛋糕,我同事都很喜欢你的蛋糕。”方奕咳嗽了一下,权当没听见。她知道段若溪这种人闲不下来,林岚说是让她浇浇花,但林家也有专门照看花房的园丁,她大概只是作为吉祥物的存在。王家的福利待遇一直对标国际外企,员工福利很好,工资和餐标都很高,加一顿下午茶也是小意思。“虽然钱不多,但胜在稳定,你按照主流私房蛋糕店计算一下价格,如果能把规模做起来的话,还可以再向总部也宣传一下。”段若溪做的小蛋糕了征服了所有人,就连纵姮这个爱喝黑咖的变态都很喜欢。王泉以前说她的甜点里“有爱的味道”,如果产量跟上,能让王禾君给她投资一家面包店也说不定。段若溪的眼睛亮起来,她很喜欢做甜点,但显然还有些犹豫。方奕看出她的心动,二话不说给她转了一笔钱。“预定明天的下午茶,正好我要贿赂某个小气鬼。”女人温润的眼神闪了闪,小声说:“你帮了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方奕迅速改口:“那是订给公司的,公家的钱,我算半个小股东吧,先垫付,送到我再去找财务报销。”段若溪深深看了方奕一眼,果然不再拒绝,向她鞠躬:“好,谢谢您。”两人分道扬镳后,段若溪的手机又叮了一声。她本来犹豫着不太想看,结果偷瞄到还是方奕。[方奕]:你做草莓雪媚娘吗?做的话叫我一起,我想试试看,给你另外付钱。[方奕]:可以保密吗?说得很委婉,但对资料卡倒背如流的段若溪立刻想起来,这似乎是某个大小姐偏爱的。段若溪原本坚持不收这份钱,但在方奕做出两炉疑似获得生命的不可言说之物后,还是沉默地收了转账。原来是清道夫的封口费。真奇妙,有朝一日她也会清理食物的尸体,防止黑死病蔓延。第68章 做甜点的过程很艰难,结果也不尽人意。一模一样的步骤,方奕还很严谨地使用了量杯和精细电子秤,配上那张一丝不苟的脸,如果再加一副防护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做实验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段若溪做了几年的甜点,第一次知道几种材料加在一起会出现生化反应。碳化氧化,黑乎乎的一团,戳个洞,里面透出诡异的红光。偏偏方奕的神情很认真,也不像是故意的,饶是段若溪的好脾气也深深的无奈了。只能劝她,有些事情可能真的看天赋,命中有时终须有,别强求。方奕摇摇头,说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坚持,一种不行就换另一种。林舒星:……并不一定完全是优点。段若溪的提醒已经非常婉转,当她开口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人类忍耐的极限了。面对那些黏糊糊发到网上都要打码的成果,方奕竟然还说能吃。段若溪以为她是嘴硬在挽尊,结果一个不留神差点真给方奕拿起来吃了。“这个不能吃的!这是垃圾!”段若溪大惊失色,劈手夺过方奕手里的化合物。她以前出去给妹妹买玩具,看见很多小孩抓到东西就往嘴巴里塞,完全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方奕抬眸,“为什么不能吃,原料干净,闻着也挺香的,它可能只是卖相不好。”很废土的判定方式。高温煮熟,从中间撕开,戳一戳,不会动,闻一闻,没有奇怪气味就是能吃。在乡下的时候,于九凤也经常煮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看着很恐怖,但吃起来还挺鲜美的。反正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事,方奕对自己的食物理论非常放心。何况这东西还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不尝尝总有点可惜。段若溪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被虐待过吗?”方奕:“没有,为什么这么说。”“我想象不到,什么情况下会让你需要吃这种东西,小奕,”段若溪温柔的目光已经染上心疼,“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