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饭的时候,工作人员才揭晓了答案——“我们分房的标准是,不同的答案才能留在一个房间里,所以分到一起的姜流和魏时有其实答案是不一样的。”原来姜流没有骗她,真心实意地以为她们还有余地,也可能只是为了表演,才选了这样的答案。魏时有并不太意外,坐她对面的陆珏反应更微妙,笑容像油彩画的诡奇面具:“我们选的答案是一样的吗?”陆珏偏头去看林梨子,后者刚好大口吃饭,脸颊鼓起来,等她咽下去时陆珏还望着她,无形的压力落在她肩上。林梨子耸肩:“对啊……不然怎么会在两个房间?”她不是读不懂对方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往不暧昧的方向想,瞥一眼魏时有,心想——所以姜流的选择是……这顿饭大家吃得分辨不出滋味。魏时有原本以为姜流才是这里唯一的定时炸弹,但诡异的气氛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不好长时间在房间里待着,她到洗手池旁边开始洗碗。餐桌上没有人了,何盈和陈一夏在楼上研究扑克牌,姜流不知道在哪里。林梨子在她旁边把搓好泡沫的盘子冲洗干净,她们小心翼翼地相互观察,最后魏时有打破这种隐秘的怜悯:“你们还有什么矛盾吗?”“没有啦。”她低下头苦笑一下,魏时有回想起白天她变红的眼圈,林梨子忽然转头看她:“我一直很羡慕前辈,有很好的演技,聊到实力派演员也会有人提到你,你这种人才是为电影而生的……我不是。”第31章 林梨子在说真心话。和陆珏恋爱,在对方的帮助下接触电影,在里面为她量身定做合适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对她来说好像是负担而不是幸福。她只适合爱豆的身份,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永远元气满满。约会的时候,她们常常去看电影,看过魏时有演的电影,电影院的灯全部熄灭下来的时候,魏时有倒映在陆珏的眼睛里。“她很合适。”林梨子总觉得自己能在这里读到被吞没的下半句——林梨子不合适。这辈子,她或许也没法让陆珏望着她的时候露出那种惊艳的神色,永远只能对着剧本手足无措,愧疚地望着摄像机后面陆珏无表情的脸。“我看过梨子的舞台,很可爱。”站在她旁边的魏时有开口,把一个抹上泡泡的盘子交到她手里:“人不是只有能够出现在电影里才有价值。”林梨子更想流眼泪了,比起看到粉丝和指责她走后门的影评人大战三百回合,魏时有的话更加让她心碎。人明明是可以接受平庸的,不必要每一面都做到最好,但是在陆珏身边就会把她逼入这个境地。“那前辈你呢?会觉得不能在舞台上跳舞很可惜吗?”当然要顺着林梨子的话说下去,魏时有点头:“好可惜的,我小时候一直幻想做少女偶像,跳到三十岁再下台。”她们把碗洗完放到架子上,走到客厅的时候桌上有节目组放着的卡片。是节目组制定的奇怪的规则,每天晚上十点可以进行一次投票机会,投给心目中的最佳前任,得票数多的人拥有额外约会权——可以选择前任或者其他人,但不能选择自己。但前任是否选择自己是会被提醒的。即使没有这项权力,也可以自如地约会,但这个权利能够超越对方的意愿。可以给予她们一次强行挽留某人的机会,或者展开新生活的机会。正看着卡片的时候,姜流和陆珏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姜流在魏时有身边坐下来,盯着卡片看一眼,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移开眼睛:“我就选你。”握着卡片的魏时有笑起来,觉得自己品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她在真假难辨的恋爱里挣扎了三年,分开之后姜流却忽然对她说出这种话。在她展开新恋情之后,依然穷追不舍。“我不选你。”魏时有的态度必须做到不留余地的冷漠,这样才能避免观众的遐想,但实际上来到这里就足够让人议论。她低下头摆弄卡片,旁边的姜流深吸了一口气,难听的话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但又压下去。你不选又怎么样呢?我不是非你不可。姜流条件反射地想说这种话,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在这一刻才明晰起来。姜流觉得心虚,在没有镜头的时候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不是少数,她看着魏时有,对方的嘴唇快抿成一条线,像在忍耐什么。过了两秒,不知道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是等待她的下文,魏时有转头看她。客厅里很亮,为了拍摄的环境足够明亮,周围摆了足够多的打光板,窗子也开着,这样的光亮姜流几乎要看到飞舞的尘埃了。她恍惚着想起来搬进新家的时候,魏时有收拾房间。阳光照进来,尘埃在魏时有的脸边跳舞,她躺在床上看着魏时有,原本因为对方不请打扫的阿姨感到不快,在那个瞬间忽然感受到,仿佛是平凡生活里的恋人的温情。温情是虚假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姜流没有贪恋那一刻的温情,她很快地投身到数不清的通告里,在各个节目上接受访谈甚至杜撰不存在的甜蜜的故事。她终于心虚地发现了自己在过去做得不好的地方,哪怕一再退让,爱也是有底线的。晚上,魏时有下楼时发现陈一夏和何盈在洗碗,两个人边洗边窸窸窣窣地说话,亲密得不像前任。“那个节目有没有邀请你去啊……”“抽不出时间。”“王老师最近发的新歌你听了吗?我感觉还不错。”“晚一点听。”她站在楼梯上,走下去像是会把美好的气氛破坏掉,又走回了二楼。房间里姜流才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就放下吹风机,魏时有瞥她一眼:“你就不能把头发吹干吗……”问出来又觉得苛刻,姜流不会头痛的话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相反是指手画脚的自己显得超出了边界。“没事,就这样吧,你喜欢就好。”魏时有瞥一眼,摄像头被盖上了,她松了口气拿了衣服径直往浴室走,落在床上面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乎不可计的微弱声响被她忽略。但姜流听见了,甚至想要把手机从窗口丢出去,她想到过去,魏时有不会这样把自己的话收回去,不会对她说“你喜欢就好”。含着爱的指责,只有失去之后才能察觉里面的关心,在得到的时候只会觉得烦躁不安,觉得对方对她诸多不满,在鸡蛋里挑骨头。姜流把吹风机又插回去了,等魏时有出来也没看她一眼,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躺到床上背过身去,心里涌起酸涩的感情:“我……我把头发吹干了。”她这次没有想吐的欲/望,对魏时有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没那么困难。爬上床,姜流还没有睡意,她看着对方还开着床头柜旁边的灯,对着光亮开口:“魏时有,你想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在她自以为沉浸在幸福里的时刻,魏时有已经计划好了没有她的人生,这种情节光是想象就像一个笑话。姜流吸了吸鼻子,她原本并不爱哭的,但魏时有果断地分手离开对于她来说,像组成她人生的稳固的牌忽然轻飘飘地落掉一张。她可以接受从未得到,可得而复失像在心里埋下一根毒针,无论怎样都隐隐作痛,没法说服自己去习惯这一切。“邬敛有什么地方比我好吗?”如果真的回答这个问题,才是要完,魏时有提醒她另外的事:“你投票了吗?最佳前任的投票。”“我投我自己!”姜流的语气忽然剥掉刚才的无奈辛酸,露出依然冰冷的内壳,但掏出手机给魏时有投完票还是回头看魏时有,生怕对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你呢?你投谁?”“林梨子。”并不是因为魏时有和她关系眼下最融洽,而是她在洗碗时心酸的样子让魏时有觉得动容,短短的一天窥见不了多少情侣相处的缩影,但她红着眼睛的样子实在可怜。还爱还在乎,才会流眼泪。如果和姜流热恋三个月就分手,魏时有也难保自己和姜流再见面会多难堪,但她们已经度过了三年,魏时有觉得足够了。对于姜流,比起爱更多是疲惫和沉默,她的爱是有限的消耗品,没法等到回馈就入不敷出地爱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力的单薄的爱恨。“为什么?你喜欢那个类型吗?”听见意料外答案的姜流一下子直起身,盯着魏时有的后背,目光如果有实质大概能划伤对方。那你当初怎么不和她在一起?你为什么和我这种类型的卖姬?为什么和我谈恋爱?你不会暗恋她吧?魏时有还没回答,姜流已经憋了一串问题,咬着牙,只等她说一声就发射子弹般开口。“不是因为喜欢林梨子,是因为她看起来……好像还在乎。”“那你不在乎吗?不在乎我吗?”“我现在不是在和别人恋爱吗?”魏时有怀疑自己是戒不掉看摄像头的习惯了,下意识去看它有没有在开,有些话不能说在它面前说。要说到哪个程度才够呢?像教授小朋友知识,无上限地重复正确答案,随时应付冒出来的无逻辑的问题,重复一百遍她也不能接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