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存玉凝神算算时间,那就是九月份,九月份她不是才来萧府没多久吗?室内有地龙,四处的角落里还放着暖炉,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暖。存玉只穿着中衣,长发散在身后,知云偏身靠着她,手就从衣衫里滑进去,隔着轻薄的里衣抚摸。存玉的思绪被打断,她觉得痒痒的,想躲开,却被另一只手制住,又被腰上的手摸软了骨头,只好抛过去一抹含嗔带怒的目光表示谴责。知云恍若不觉,身体挨得更近了。她贴在自己身上,存玉要喘不过气了,因而也伸手到她的衣衫里乱摸一通作为反抗,知云被摸得直笑,手里也放肆起来,不仅钻到她的怀里,还越过内衫想要探进去。可奈何存玉向来把里衣系得紧紧的,不仅打了个死结,还穿了两层,看到知云没奈何,她得意地笑笑,就要反手解开知云的衣服作乱。两人衣衫不整,发鬓凌乱,存玉的手刚伸进去,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响动,她一愣,小言的声音就伴着涌进来的冷气轻快地响起。“姑爷,有一个叫张侍中的来,来,来找你。”小言慢慢没了声息,她两眼睁大看着白日荒唐的两个人,存玉脸上的笑也凝固了,她的手还在知云的衣衫里,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小言深吸口气,体现出了作为贴身侍女的素养,她快步退出去重重关上门:“打扰了。”第46章 存玉默默收回自己的手,知云噗嗤一笑,看到她耳侧微红,凑过去抓住她的手还要往自己腰间探:“你再摸摸,里面好暖和呢。”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存玉羞起来,拒绝道:“才不要。”知云笑了出来,上前抱住她想再缠绵一会,却被她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磕到,知云低头一看,被方才的动作扯开的衣衫里若隐若现一个玉玦。她稀奇地问:“新玉佩吗?”存玉方才满心里只有同心锁,现在这才想起来这块重要的东西,她取出来摊在手上。知云觉得眼熟,辨认了片刻后轻呼出声:“这不是你之前那块玉吗,怎么现在只有一半了。”她记得这是当时谢府的谢姐姐一直佩戴在腰侧的玉。玉玦上是一条淡青色的绳子,存玉靠着她的肩膀柔声解释:“玉玦可以一分为二,我把另一半留在谢家了。”她勾起绳子将玉玦放在知云的手里:“这是我的年礼。”知云握住手心里的玉佩,她一直以为这块玉已经遗失了,没想到还在她身边,知云细细端详它,历经数年的光阴它仍然像当年一样青润,上面甚至没有一处划痕,显然一直被人很好地保护着。她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的小字还在,依稀是她的生辰八字,却只有一半了。存玉说:“这是我出生后母亲送给我的。”母亲,是谢夫人吗?说来奇怪,知云在临安住了很长时间,却从来没见过谢夫人,只听过碧水巷里的其他人闲时说过,谢知事的夫人在很多年前就疯了。因为他们夫妻两自小相识,谢知事不忍休妻,就把她关在后院里养着,一关就是十几年。于是谢夫人在知云的心里就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可怜女人,她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对于自己女儿的遭遇也无能无力,只能任由丈夫将女儿当做一个商品估价、售卖。知云的视线从玉佩上离开,试探地问:“谢铭被下狱后,谢夫人也随他去岭南了吗?”存玉轻笑:“我走的那天,她便自焚了。”知云愣住了,自焚?谢夫人是自焚而死的?存玉轻声说:“半块碎掉的玉玦曾用来保佑我从谢家逃走后的顺遂,现在这半块,是我希望你余生都平安。”知云没有再纠结谢夫人死亡的原因,她笑着点点头承诺:“好,我会平安的。”存玉理好衣衫去松涛厅见张侍中了,她忽略门口小言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思考为什么张侍中会来找她。难道政事堂还有什么公事没处理好吗?几个侍女守在松涛厅门口,存玉抬手让她们退下后便进去了。张侍中满脸堆笑却难掩忧愁地迎上来:“叨扰大人了,实在是下官遇到了一件处理不了的棘手事,这才来向大人求教的。”存玉:“坐吧,发生什么事了?”会客厅里很热,存玉看到张侍中擦了擦头上流下的汗,他拱手道:“陛下将突厥三王子安置在沁园路,刚好在下官家后街处。”“下官今早偶遇三王子殿下的仆人,他火急火燎地说他家殿下今早遇刺了,他现在要进宫找陛下。”“下官目瞪口呆,知道绝不能让他把这事闹出去,想先把他安抚住,可他不依不饶偏要进宫。下官拿出官印本想让他安分点,可他认出这是政事堂的印后却改口让下官来找大人,说让大人来处理。”遇刺?存玉眼睛闪了闪,他遇哪门子的刺?谁会在大年初一去刺杀一个没什么价值的质子,只怕是专门派人蹲守在张侍中的门前“偶遇”吧。她轻笑一声:“遇刺虽说是大事,但也不能耽误我休沐。”张侍中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存玉敲敲桌面:“张大人赶紧去大理寺和禁军叫人吧,突厥金尊玉贵的三王子在天子脚下遇刺了,这种事情可千万要好好查,一定要查出来个好歹才是。”张侍中蒙了:“大人不去看看吗?”存玉笑了笑:“有什么好看的,他蹦跶一会就消停了。”不过遇刺而已,又没死,这么着急做什么,阿史那孛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她讥诮一笑,交代好张侍中一定要让三殿下感受到虞朝对他的重视,如有必要,进府搜查也是可以的。张侍中又擦了擦他头上的汗,拱手离去。等到晚间存玉还没听到更多的消息,就再一次确定了阿史那孛遇刺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而已。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厚重的雪落满整个萧府,存玉的梦里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雪。暗沉的雪里,她回到了八年前的泸州,当时她在老板娘的帮助下就读于当地素有清名的明德学堂。大雪里分辨不出时辰,她穿着素白的袍子站在人来人往的驿站门口,十六岁的萧存玉茫然地抬手看了看手心里转瞬即逝的雪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回到了镖局旁边的屋舍里,桌面上摊开一封模糊的信,窗外是呼啸的风雪。似曾相识的画面让存玉模糊地想起来什么,梦里她手上的书信渐渐清晰。对了,这是那一天,她收到母亲死讯的那一天,书信上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痕,可能是雪化后的痕迹吧。心脏隐隐作痛,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腰上的玉玦,突兀地被拽回到母亲死的时候,也是她即将逃走的时候。隐隐约约,她记起来那个时候她在离去前去了后院关着她母亲的那个佛堂。逃跑时分明是个难得的晴天,可梦里也下起了大雪,太阳被层云挡住,天和地连成一片。谢小姐踩着二尺余深的白雪往谢府的最深处走去,面色坚定,手里握住一对玉玦。亮着青灯的佛堂在路的尽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鬼怪,谢小姐一步步向前走去。她砸开佛塔上已经生锈的锁,跨进了那个血盆大口,身后是一片扭曲的白和黑。时隔多年,萧存玉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天的场景了,可这个梦又是如此的清晰。她看到自己走近杂草丛生的佛堂,砸开一扇扇锁住的门,然后在最里面看到了站在如来像下的母亲。两人相对而立看着彼此,许久后谢小姐突然屈膝跪下,开口:“娘,我要走了。”她的声音听不分明,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夫人不说话,面孔隐在如来像投下的黑暗里。跪着的那个人又说:“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把我推到湖里是想杀死我。”这句话在混乱的梦境里陡然清晰起来,在存玉的耳边炸起,一瞬间将她的梦扯成撕裂的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她眼前飘过,一片是揽她在膝上柔声细语给她讲故事的母亲,一片是固执地将自己关在后院对她恶语相向的母亲,一片是西子湖边狠狠推她下去嘴里嘶吼着“去死吧”的母亲。她的头越发痛起来,许多个片段最终又扭曲合成一个母亲,她再度跪在佛前,手里紧紧握住玉玦。她看到自己的嘴在动:“我可以无动于衷地恨谢铭,却没办法让自己相信你从来没爱过我。”“我晚上就要走了,也许明天就会被谢铭抓住塞到花轿里,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也许哪一天就死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扭曲的梦里只有她手里的玉佩在发出微光,握住玉佩的手紧了紧,梦里稚气未脱的谢小姐深吸口气抬头看上方的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