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穗莫名其妙地想,难怪周景淮精神状态这么稳定。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穿不习惯,也不太用得上,市集里都是鹅卵石路,我穿这样估计走几步就要崴了。” 末了,他仰头,无奈叹了口气。 “嗯?” 她本没有任何理由委屈自己,无论是穿一双鞋。 可周景淮有时候又想,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他不也一样? 晚上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周景淮的话,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但记忆更深的,倒不是内容,而是他当时异常郑重的语调和神色。 她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和周景淮见面的场景。 她还没有放暑假,爷爷的室外糖画摊,因为气温实在太高,完全开不了张,正好认识的店老板给他送了张景区门票,他想着不要浪费,就一个人去了。 为了表示感谢,周芷玉特意请他们爷孙俩去周家做客。 见她没吃多少,周芷玉热情地从砂锅里夹起一个大鸡腿:“穗穗,你才吃这点就饱了?尝尝这个。” “就吃这点就饱了?”周芷玉倒也没有坚持,把筷子放下,心疼地拍拍她的手,“饭量这么小,难怪这么瘦。” “对了,你爸爸妈妈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黎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打断:“她爸妈车祸去世得早,从小就跟着我长大的。” “没关系的,阿姨。” 黎穗心口一震,本能地看向爷爷。 黎穗在外人面前绝不吃亏,但也有一个性格缺点,那就是在她觉得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面前,她会习惯性地“听话”。 所以,眼见着爷爷点头,黎穗立刻喊了一声“干妈”。 和热情的周芷玉不同,周景淮全程不冷不热,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什么话。 俩人的目光直直对上。 周景淮微微颔首示意听到了,又低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饭后,周芷玉和爷爷下了一晚上的棋,结束已经是深夜,周芷玉看着窗外的雨,热情地留他们住一晚再走。 实在饿得睡不着,又不想吃周家的东西,见外头一片漆黑,大概都睡了,黎穗看了眼支付宝里的余额。 她挑了许久,最后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一个用完券之后只需要九块九的馄饨外卖。 酷暑的深夜,依旧闷热,黎穗怕被人发现,又想着吃完顺便把垃圾丢外面,于是没有进屋,而是绕到了后花园,坐在秋千上,捧着那碗小馄饨,一口一个,吃得很是满足。 然而吃到一半时,漆黑的小花园里突然洒下一道亮光。 周景淮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站在二楼阳台上,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右手还搭在开关上没来得及放下。 顿了顿,又底气不太足地请求:“你别……告诉他们。” 黎穗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又听他慢悠悠补充: “……” 而此刻,印象变成了:帅,可惜长了一张嘴。 但现在想来,黎穗才发现,有一个点,当初自己完全没有注意。 他给身处黑暗的她留了光。 翌日早上,迎接黎穗的,也是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比起六年前那九块九,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 她其实会做饭,但爷爷去世之后,她就彻底懒得做了。开始是因为周芷玉估计担心她,每天都让张姨给她送饭,后来则是因为,一人份不好做,外卖又越来越便利,总觉得吃什么不是吃,吃不死就行。 所以这天,黎穗傍晚就关门了,去超市晃了一圈,准备晚上大显身手,靠一顿的含金量还他这几顿。 犹豫之下,黎穗给张姨打了个电话,张姨回忆片刻,说他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倒是有一样不吃——海鲜。 黎穗有些云里雾里,最终还是按照张姨的推荐买了几样食材,推着购物车朝自助收银台走去,半路经过特价区,她看热闹似的扫了眼。 她猛然想起来,这两天,周景淮好像都是光着脚在客厅走动的。 懒死他得了。 算了,看在这几天他还算顺眼的份上。 黎穗见过老宅里,周芷玉买的那些拖鞋,价格上对比起来,眼前这灰不拉几的,跟地里刨出来似的。 酒店还用一次性呢。 “我用不了两双。”黎穗婉拒。 黎穗突然觉得也有道理。 “那我拿两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