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芸芸在混乱中被人拉回来的, 动静之大,闹得邻里邻居都探出脑袋来看。
她一回来小藤椅也不躺了,神色凝重地坐在小板凳上, 小脸板着,颇为严肃。
——有辱斯文!太有辱斯文了!
张道长笑到前仰后合,一见江芸就开始笑,到最后不得不背过身去, 才能止住笑意。
乐山也笑得不行,索性跑到厨房里自顾自乐, 一时间厨房噼里啪啦作响,瞧着就知道不是在干活。
两个小孩早早就被大人赶去写作业了,所以小院子里就只剩下三人——远道而来的客人黎循传和谢来, 艰难回家的主人江芸芸。
“江其归!不得了了,出息了啊,有人自荐枕席了。”谢来饭也不吃了,围着江芸芸啧啧称奇, “刚才那人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年轻得很,比我们小青梅要年轻多了, 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挣扎,吓得你脸都白了, 怎么, 没看中啊,是不够美吗?”
江芸芸愁眉苦脸睨了他一眼, 然后又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黎循传。
黎循传面无表情坐着削苹果, 小刀被头顶的灯笼照着, 滑动间指尖的刀锋一闪一闪的。
“少胡说八道,我又不认识他。”江芸芸大声嚷嚷着,“你这是玷污人家清名。”
“人都直接打上门了,一看就是不要这个东西了。”谢来咂舌,“我们之前还生怕你在京城被人排挤呢,这么一看,如鱼得水,如沐春风,水乳交融,打成一片了啊。”
江芸芸恼羞成怒:“我就说你一个锦衣卫要多读书吧,乱用成语,胡说八道,口不择言,有辱斯文,不吃饭就给我回家去。”
谢来酸脸,阴阳怪气说道:“你知道我们怎么回来的吗?快马加鞭,沿途都不敢休息,二十天的路程,我们愣是花了十五天就回来了,看看我们小青梅的脸,都瘦了!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越说越离谱。
“你猜怎么着,一来你家,就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还以为我们和他一样来竞争的,拉着我们小青梅的手下了半天战书,啧啧啧,还是我们小青梅大度,既往不咎,真是大气啊,还欢迎他来家做客呢……”
“滚。”黎循传把手里的苹果皮丢出去。
谢来站在两人中间,来来回回打量着,最后耸了耸肩:“算了,不掺和你们家里事了,肚子饿死了,我去吃饭了。”
没多久,院子里就剩下江芸芸和黎循传两人。
黎循传把手里的苹果递了过来,平静说道:“吃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明日有的是笑你的人。”
自从多年一别,两人各奔东西,到如今也快近十年不曾相见,虽从未断了书信联系,可如今终于见面,两人还是有些恍惚。
面前彻底长开的江芸少了些印象中的少年稚气,身形修长高挑,肤色雪白细腻,眉宇间隐隐有了身居高位多年的惊人气势,偏她面容年轻,瞳仁清亮,还爱笑,又让这样的威严少了份难以令人接近的畏惧,反而会因为过分的美貌,让人趋之若鹜。
黎循传垂眸:“不吃算了。”
“吃吃吃,好久没人给我削苹果吃了。”江芸芸接过苹果大咬了一口,含糊说道:“不碍事,他们爱笑就笑,你和王廷相都交接好了吗?”
黎循传点头:“是个沉稳的人,还有带兵的经验,瞧着对经济之学也颇为精通,是个好人选。”
“好吧。”江芸芸得意说道,“我也很满意这人。”
“我还以为你会选宪清或者靳侍郎呢。”黎循传说道。
江芸芸笑说着:“为人也都很正派,但是做事光有正派可不行,尤其是漳州本就是有大量冲突的地方,更是需要圆滑但又能坚持自己的人,还有就是要会调兵遣将,能有一定的高瞻性。”
她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就跟你一样!”
黎循传那苹果的手一顿,抿了抿唇:“还是一样爱打趣人。”
“才不是!”江芸芸苹果吃得脆响,“之前我回扬州了,我都怕你压不住漳州。”
黎循传没说话,开始继续削苹果,小刀借力一点点划过苹果表皮,薄薄的苹果皮也就跟着露出长长的一条,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你以前不是削得坑坑洼洼的嘛,怎么现在削的这么好了。”江芸芸的眼睛忍不住被长长的苹果皮吸引,好奇问道。
黎循传淡淡说道:“以前削的坑坑洼洼也没少了你的嘴。”
江芸芸眼珠子一转,乖乖哦了一声,捧着和自己脸一样大的苹果,哼哧哼哧咬着。
“漳州确实乱了一阵,但……”黎循传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想着不能给你丢脸,漳州在,你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得到,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才不会被磨灭,所以我得替你守住那里。”
江芸芸大为感动:“果然是我的小青梅,你可太好了。”
黎循传低着头,冷不丁说道:“也没见你刚才见了我多激动。”
江芸芸连忙说道:“刚才是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