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琼州的知府菜株野, 江芸芸在刚来时,乐山就打听过了,所以也算略略有所耳闻。
菜株野是成化十六年的二甲一百六十八名的进士,听说五经治的也是春秋, 六年前来这里任职, 按照江芸芸所知的官吏考核年限, 一般来说一个位置的官员在一个地方, 最长在十三年,最短两年, 也就是说这位菜知府已经熬到最长年限的一半了。
若是有关系, 自然早早就走了。
若是政绩好,自然也是早离开。
他现在能占这么久的位置,可见是两个关系都没有的。
但他又能走到这个琼州知府的位置, 可见也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现实证明, 这位菜知府做事格外昏聩, 爱好和稀泥, 最喜欢酒色, 听说家中已经有九房美妾了, 每个月都要往雷州跑,而且从张侻的案子中就可以得知这人确实无能。
江芸芸在处理完吕芳行后就一直等着这人上门, 听说吕家有个女儿就被送入知府衙门内,想来也会为吕家人出出头,但是左等右等, 这人都安安分分地躲在衙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
现在人来了!
江芸芸激动地搓了搓手:“快快, 请进来, 哎, 乐山,泡壶茶来。”
乐山想了想,犹豫问道:“什么茶?”
江芸芸歪了歪脑袋:“我们有很多茶?”
乐山不好意思都摸了摸脑袋:“临走前,诚勇送了我们一包上好的雨前龙井,说当官的就喜欢喝好茶,叫我们碰到大人物就泡这个。”
“那我们有不好的茶吗?”江芸芸又问。
乐山点头:“我们平日里喝的茶都是很便宜的,十几文一两的,味道有些苦涩呢,也没有回甘,但是之前夏日拿来消暑还是不错的,琼山县的秋日也挺热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换,等再吃几日,我就再换个口味来,天冷了,还是要醇厚一点的。”
江芸芸和他大眼对小眼,好一会儿才眨巴嘴说道:“那我怎么尝不出味道啊。”
乐山哈哈两声,然后变脸似的,挂下脸,凶巴巴说道:“因为你和幺儿都是牛饮水。”
“嗨,说这些。”江芸芸心虚地连连摆手,“那就上一般的,那个肯定是楠枝的私房钱买的,我们自己省着点喝。”
乐山点头,去隔壁烧水泡茶去了。
江芸芸刚坐下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走了进来。
“这么多百姓,还要我给他们让道。”
“走不进来,就先清场嘛。”
“江芸呢,为何不来接我。”
“忙忙忙,整日这么忙,都不见他来拜我。”
江芸芸连忙起身,把自己的袖子衣摆揉了皱一点,这才急匆匆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在门口相遇。
“来迟了,来迟了,还请菜知府不要见怪。”江芸芸立刻摆出一脸遗憾的样子,甚至还非常热情的打算把臂同进。
原本还一肚子牢骚的菜株野一见到江芸芸的脸,立马瞪大眼睛,嘴角微动,嘴角先一步露出笑来,偏眉宇间还充满抱怨,显得整个人滑稽极了。
江芸芸伸出去的手,果断换了个位置,拍了拍身后白惠的胳膊:“去,把符县丞叫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江芸芸短短几秒的心路历程。
白惠哎了一声。
江芸芸脸上收了笑,一脸严肃看向菜株野,行礼:“琼山县刚开始夏税,您也看到了,外面乱得很,有招待不周,还请知府大人见谅。”
“应该的,应该的。”菜株野眼睛直勾勾盯着江芸芸看,伸手就要去握她的手,脸上笑意更加热情了。
谁知江芸芸顺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双肥腻腻的手,用更热情的声音说道:“大人快这边请。”
菜株野扑了一个空,脸色一沉,但一看到江芸芸的脸又忍不住露出笑来:“好好好,坐坐坐。”
江芸芸请人上座,自己主动选了下首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不少位置
“江县令,坐我边上啊。”菜株野热情拍了拍边上的位置。
“不敢僭越。”江芸芸彬彬有礼说道。
菜株野看着她又开始笑,那张吃得雪白油润的大脸,此刻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看到乐山来端茶时,也愣是舍不得移开眼睛,眼珠子见缝插针要盯着人看。
乐山气坏了,下意识挡住他不规矩的视线。
菜株野也不高兴了,咳嗽一声:“江县令家的仆人真没规矩。”
江芸芸对着乐山打了个眼色:“没有的事,家母给我找的仆人,对我一向很是关心。我们衙门的茶水很烫,这是想跟知府说要小心嘴呢,嘴笨不好意思开口呢。”
乐山只好忍气走了。
菜株野一听她说话,心里刚冒头的不高兴立马散去,甚至连心都软了。
——好听,真好听,声音比珠子敲在玉佩上还好听呢。
“不知知府大人今日拨冗莅临府衙,可是有要事?”江芸芸心平气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