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芸芸并不意外。
“邓巡抚的那封信?”她低声问道。
顾仕隆靠在她肩上, 沉默半响后嗯了一声。
“之前你见了他就跑,还板着小脸一脸不高兴,我就觉得奇怪。”江芸芸笑,“这么大年纪了, 怎么还胡乱迁怒人的。”
顾仕隆轻轻冷哼一声, 用力拱了拱她的脖子, 毛茸茸的头发刺得人又痛又痒。
江芸芸看着面前长大的小孩, 突然有些恍惚。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高。”她突然比划着, “拖着那长刀跟在村民后面, 凶巴巴的,瞧着都要哭了。”
顾仕隆恼羞成怒:“你那个时候也很矮好不好,而且我哪里凶巴巴的, 他们给我馒头的时候, 都夸我可爱呢, 我也没有哭, 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很凶的!我会打人的!我很厉害!”
江芸芸听得直笑, 随意敷衍着:“对对, 可爱,小脸圆嘟嘟的, 捏起来肉肉的。”
顾仕隆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准说这个。”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漆黑的夜色, 感受着秋日的风。
琼山县靠海,风中都带着海水的咸味。
顾仕隆确实长得很快, 已经比江芸芸还要高了, 整个人好似抽条一样拔高了, 只是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天马行空的小少年,总是出其不意的,就连长大也是,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江芸芸问道。
顾仕隆随口说道:“等蒋叔来抓我的时候。”
江芸芸侧首去看他。
“江芸……”顾仕隆盘腿坐着,捏着衣摆上的小荷包,这是周笙为他做的,里面总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江芸总是从他这里掏糖吃。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放在手心爱不释手,想了想,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肯定可以保护你的。”
小孩天真懵懂的话在秋夜的风中也显出几分寂寥来。
他不懂大人的考量,不懂时世的变化,更不懂政治的激荡,他只知道自己和江芸在一起很开心。
江芸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也是他知道最好的人。
他跟着江芸的日子,好像小时候听说书人说起那些故事,书中的行侠好义,仗剑天涯,也都媲美不了这样的快乐。
江芸芸听得心都软了。
“所以,等蒋叔来了,我再走,我肯定是要挣扎一会的。”顾仕隆话锋一转,嬉皮笑脸说道,一脑袋撞到江芸芸怀里,“反正让我再玩一会儿。”
江芸芸摸着小孩的脑袋,看着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大眼睛扑闪着,又大又亮,当真是个小孩。
“就不怕你爹生气吗?”她笑问道。
顾仕隆皱了皱鼻子,大声说道:“我出门这么久,钱都不给我!我才生气呢!哼,我回去我就要闹个天翻地覆去。”
江芸芸直笑:“确实,这点我也不太高兴的。”
顾仕隆又开始哼哼唧唧了:“我又没吃你多少饭,你干嘛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江芸芸笑说着,“我是心疼你,日子过得这么拮据。”
“不拮据的。”顾仕隆在她腿上晃了晃脑袋,“除了吃烤鸡,我也不花什么钱,你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有省的呢。”
顾幺儿真的很好养,因为他对衣食住行没有任何要求,他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蹲在屋顶看热闹。
之前在京城时,诚勇第一次做饭,做得不太好吃,只有幺儿背着小手,站在灶台前,说不能浪费粮食,一个人全都吃完了,把诚勇他们感动坏了。
那些衣服若是坏了,只要你给他缝起来,他也不嫌弃好不好看,麻利地套在身上,只当是新衣服。
江芸芸总是忘记顾仕隆其实出生在有爵位的富贵家庭中。
“之前受伤的地方好了没?”江芸芸摸了摸他的胳膊。
顾仕隆不甚在意地说道:“早就好了,一点小伤。”
他说完,突然一个咕噜翻了个身,一把抓着江芸芸的手:“那个符穹不好。”
江芸芸不解:“为何突然这么说。”
“他派人偷偷跟踪武忠,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人,他把我们都围起来,要把我们都杀了,那个大管家就是这么受伤的,武忠也是这么受伤的,我当时把大管家扔回去,我还以为有的救呢。”
江芸芸眉心微微皱起。
“反正是坏人。”顾仕隆坚定说道,“你不要和他还有,那个笨笨的吴萩说话。”
江芸芸笑:“我是县令,不和他们说话,我还怎么办事。”
顾仕隆小眉毛紧皱:“我怕他们骗你。”
江芸芸笑说着:“那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