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演员试完戏都会鼓掌喝彩,只有他谢幕时,台下的人像没有表情的僵尸。 这些东西是软刀子割肉。 舞台上的人在排着戏,周竟明明背好了所有的台词,却临时被告知,需要他去发传单。 好几个人围着周竟,大声嘲笑他,用足尖踢他的胸口和腰,硬邦邦的皮鞋踩他的手和后背,将他的脸压进腥臭的泥土里。 他们将周竟拎起来,揪着他的头发,狠狠地用麻袋勒住他的脸,粗褐色的布紧紧地贴着皮肤,勾勒出五官的形状。他近乎窒息,大口呼吸,脏兮兮的布深陷进嘴里,看起来更加怪异,几乎像是第二张人皮。 看不见,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施暴。他们大笑着,将一张张传单塞进周竟嘴里,逼着他生生地吞咽下去,还在旁边数着数:“一、二、三、四……” 他的肺快要炸开了,所有的空气都被挤了出来。身体好像都被掏空,变成一截生锈的下水管道,污水和秽物都流过去,填满他,将他淹没。 他真的好脏。 光线昏暗的浴室里,清水混着鲜红的血和深褐的土,变成一条脏兮兮的河流,从瓷砖蔓延出去。 他强撑着爬起来,去食堂打饭,却发现自己来迟了。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餐盘和几粒米。 杨元元的同伙们大笑着,倚着楼上的栏杆露出得意洋洋的脸,十分亲切地问他:“你早上还没吃饱吗?”“传单不好吃啊?” 他又变脏了。 这几场戏拍了很久,比原本预计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他听说金静尧主要拍艺术片,以前很少涉及动作戏,本来情商很高地将动作设计得非常简单,几乎像小学生斗殴。 两人过了几招,他一下子戏瘾上来,现场改戏,将难度提高好几倍。改得更狠、更疯、更有撕扯感。 金静尧之前拿黎羚来刺激他,他反而生出几分逆反心理,更加固执己见,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演。 最后还是制片人出面斡旋,说服导演再一次修改了分镜剧本,将剧情改成杨元元不动手,一边看着别人殴打周竟,一边拿着dv拍下这一切。 但对于电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暴力变得更加直接。逼近的特写里,周竟的疼痛触目惊心。 然而很多时候连打一下午,所有人都累到站不起来,只有十秒钟的戏能用。 很生猛的疼,记忆深处的胀痛。 从服化道里,黎羚大致也猜到了哪一场动作戏后面,接的是周竟和阿玲的对手戏。 周竟生活在一个双面的世界里。 但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里,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幻梦乐园。 他是乐园的主人,本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可以伤害她、占有她。没有人会在意。 这个世界太危险、太疯狂,而阿玲太弱小。只有将她藏在他的地下室里,才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