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井然看得咬牙切齿,这么不守“女德”,回家应该好好调教调教了。迟衍坦然自若地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衣摆扎进皮带。不得不说,这样冷静的处理反而有些勾人。明井然本来以为她会红着脸手忙脚乱一阵的,现在她的反应倒是让她好奇,这是不是她故意设计的一环。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不是。这只是她登上舞台后自然散发的一种魄力。舞台上的迟衍仿佛脱胎换骨,拥有绝对的自信、绝对的从容,和绝对的掌控力。一个能把控好演唱所有细节,精准调动观众情绪的人,怎么会连“走光”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迟衍连唱了六首歌,台下观众的热情像海浪一样高涨,且一波更比一波高。先前还说场馆里的观众站得松散,唱到最后,明井然身边贴满了朝前拥挤的女孩子。她们入迷地随着节奏律动,间或痴狂地尖叫,朝着舞台、朝着四面八方释放着她们满到溢出的荷尔蒙。明井然站在她们中间像一根入定的针,还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不过她身旁那个女孩子已经无暇分出眼神来多看她一眼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迟衍牢牢吸引。所有人。其实也包括台下的明井然。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似淡定站着的她内心有多么不淡定。她站在第一排离迟衍离得那么近,音响也在她一米远的正前方轰鸣,她怎么可能不被舞台中央那个强烈的磁场吸引。迟衍怎么不告诉她,现场的舞台和电视上看起来那么不一样?!电视上都是快要人命了,现场看真是要她的命。耳朵被音乐震得发疼,但鼓膜里听得更清楚的是她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她算是懂了什么叫“心脏仿佛被另一个人牵引着跳动”。小腿肚在抽筋,要不是身旁有这么多人挤着她支撑她,她怕是已经站都站不稳。抓着栏杆的手心里全是汗,额头上、背后的毛孔也因为激动而大张。明井然有些口干,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紧盯着舞台焦点的眼睛也有些泛酸,可是舍不得眨眼。迟衍让她“好好看她”,她一直在看了。她一直在她眼里闪闪发光。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迟衍的演唱结束。台下观众为她献上今晚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既有满足的余兴,也有知晓将从快乐中抽离的不舍。迟衍在舞台上缓缓蹲下,像是因为唱累了要休息一下。在她将麦克风从嘴边移开之前,一丝粗重的喘息被清晰地收进传声器,又从明井然面前的音响传出。明井然耳尖发麻。舞台比观众池高出一米,迟衍蹲下时,视线便几乎与她平齐,而她又正好单膝触地蹲在她面前,四目相接之时,迟衍隐秘地朝她笑了笑。“说个事。”迟衍就着这个姿势重新举起话筒。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但场上只有两个人心照不宣。明井然紧张得蜷起食指掐着拇指侧缘,甲痕深陷自己却浑然不觉。“网上不是一直有人好奇我的性取向吗?”迟衍云淡风轻地说,“是的,和你们猜的一样,我喜欢女生。”刚红还没出道的艺人竟然公然出柜,尽管是则所有人都早有预料的消息,但依旧引得人群沸腾。“迟衍!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是我的偶像了!”台下有人大声叫道。会场里哄笑一片,在议论声渐停的时候,迟衍又说道:“顺便说一下,我的理想型是明井然,从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就是她了。对,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国民女演员明井然。”台下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明井然笑了,在人群中笑得悄无声息,但和舞台上的迟衍交换眼神时,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笑意。真是狡猾,说得像是她单恋她一样。第37章 演出结束,明井然说想要沿着湖走走,于是迟衍便没有开车,两人牵着手一边散步一边往回走。马上就快到元旦,公司里在给她准备出道曲,在新曲发行之前应该都不会再让她上节目。这次的演出也是她拜托秦水斯找朋友帮忙才得到的机会。没和公司说明便公然出柜,迟衍猜她的那个新经纪人看到网络消息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一下台就把手机关机了。沿湖一路走来两人耳根清净,迟衍知道最近明井然的工作也很少,心念一动,提出趁两人都在休假,要不一起去旅个游放松一下。“可以去东南亚找个地方玩一周,”迟衍把明井然的手拉进自己的口袋揉搓着,“等我年后开始准备专辑应该会很忙,你之后应该也要进组了吧,到时候就没有充足的时间在一起了。”“呃……这个我要跟罗婕商量一下。”明井然不为所动地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因为她的提议作出特别兴奋的反应。迟衍敏感地感知到她不太想去,自己都来不及失落,第一时间讨好地改口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我的意思是年前我还能有充足的时间陪陪你。你要是嫌在家里待闷了,随便指个地方我都陪你去,要是不想出远门也行,我每天在家做饭给你吃。”明井然闻言转过头,仰起脸对她感激地微笑起来,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仅凭一个微小的动作,迟衍便明白自己的心意都被对方领悟到了。就这么一点点甜头,便让她今晚开心得不能自已。“欸,话说你刚刚在舞台上说的’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就是我了’是什么意思?”明井然打断她独自沉溺于脑内小剧场的摇头晃脑,问道,“在我们遇见以前你就喜欢我了吗?”迟衍撇了撇嘴,勾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看上去像在闹可爱的别扭。“是你粉丝,不行啊?”既然明井然装不认识,那她也决定跟她装蒜。“是吗?”明井然狐疑地打量起她,“那为什么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对我那么冷淡?喜欢的明星主动找她合影,她都不理人家的。”“有这回事吗?”迟衍心虚地看向远方。初遇那晚的许多细节她都已经朦朦胧胧地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从伞下窥见她面容的那一瞬间感到惊为天人,那一瞬间的心情也确实是“粉丝”在现实第一次遇见“明星”般的惊喜。和明井然在一起只不过是几个月时间的事,但喜欢她这种感情仿佛浑然天成贯穿了她生命始终,以至于让她都忘记了最开始那段内心里死鸭子嘴硬说对明井然没感觉的阶段。但是,那就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吗?迟衍不自觉握紧了拳,脑海里总是下意识回避的许多疑点又冒了头。和明井然极其相似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明井然和迟甯千的那张照片又该如何解释?她最怕的还是,这若隐若现的真相在她看来完全没什么好隐瞒的,那明井然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她问了,她们之间是不是会结束?她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一个巨大的不定时炸弹,迟衍却每天都要陪明井然玩假装看不见它的游戏。她只要让明井然在这个游戏里保持开心就好了,自己每一步走得有多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都微不足道。「好累」。有时候她都骗过了自己的想法,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你忘了吗?”明井然佯装生气地鼓起脸,把手从她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好啊,果然就是这样,说什么很早很早就喜欢我都是骗人的。”虽然明知道她是在装样子,但迟衍还是慌了,又急又委屈地把她的手抓起来,贴向了自己后脑勺。“你摸这里是不是有道疤,”迟衍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出过车祸,现在有时候记不住事。”她暗示性地辩解道:“以前的许多事情也忘记了。”如果明井然是因为她不记得她了而生气,那么她希望她能因此原谅她。她殷切地盯着明井然的表情,可她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破绽。明井然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长发,摸到了她头皮上那一长条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有一些怪异的凸起。伤口所在的位置让人想想都觉得痛,摸起来感同身受般心疼。明井然眼睛里只有同情和怜惜,她把手从她的发丝间抽出来,顺着她的头发抚摸她,“不痛了吧?”迟衍垂下眸,蹭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说话间两人已在原地停留许久。她们站在环湖的步道中央,木栈道有点窄,两人并排时第三人很难通过。迟衍听到后面有人步伐匆匆靠近的声音,还以为是围湖夜跑的行人,于是拉了拉明井然准备给他人让路。就在那人靠近明井然即将交错的一瞬间,迟衍向侧面垂落的目光陡然瞥见了一道明晃晃的寒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