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朗以密卫的名义,令李承志向朝中呈递在东川汤丹发现巨大铜矿的情报朝中众人在得知东川铜矿的预估产量以后,朝廷中枢也好,滇省的杨畏知张煌言等人也罢,所有人意见瞬间皆是统一起来,必须要将东川府占到朝廷手中
朝廷失去江南,未来税银必然骤减,在瞿式耜等朝中众臣看来,东川发现的哪里是铜矿,这乃是大明列祖列宗保佑,给大明赐下的金山,就等着朝廷进东川捡钱了
朱朗为什么要骤然将刘文秀提到滇省提督的位置之上,就是因为滇省还有一场仗要打
只有刘文秀统军,才能真正发挥出王尚礼这批西军老卒的战力,彻底打服东川境内的一众禄氏土司,夺下东川
攻取东川乃是朝廷此时在西南之地的头等大事,刘文秀自川省带着两千西营部曲返回以后,便立即召集川省文武,准备定下征讨东川之事
沐天波看着上方神色坚决的杨畏知等人,也是知道此事恐怕很难再改,但沐天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朝廷要取东川开矿铸钱,末将不敢妄言,但单是为了开矿,又何必出兵讨灭”
“朝廷要在哪开矿,便将哪一片地区罚没划入朝廷管辖即可,嘉靖朝时,朝廷亦在滇省开矿取铜,禄氏等人也未敢搅扰”
“沙定洲之乱刚刚平息,此时朝廷若又以附逆的名义大肆出兵征讨禄氏,末将担心会惹得滇中一众土司人人自危”
黔国公府为何能在滇省地位超然,因为黔国公府不仅代表明廷,管束着滇中的一众土司,同时也是一众土司在朝中的代言人
沐天波不仅要顾及明廷的利益,同样也要维护一众土司的利益,只有这样才能让黔国公府在一众土司中保持威望,所以沐天波才会一直试图阻止明廷出兵征讨禄氏
杨畏知看着下方神色严肃的沐天波,心中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东川铜矿的具体储量乃是绝密,朝廷已经严令不许泄露
若东川一年产几十万斤那也就罢了,但现在朝廷发现的乃是年产数百,甚至上千万的巨型铜矿
东川禄氏一年能忍得住,三年五年还能忍得住吗,唯一的方法便是在铜矿未开采前,便将东川彻底掌握在朝廷手中
杨畏知眼中一转,便开口说道
“朝廷此次征讨东川,其一是为了借东川禄氏威慑滇中土司,沙定洲之叛,滇省多有土司附逆,虽然这些人在朝廷大军入滇以后又即刻反正,但此时仍需以兵威令其慑服”
“征讨东川的第二个原因便是为了人手,朝廷要开矿必要大量人手,滇省刚刚推行军屯,百姓皆已安置入军屯之中,此时要获取足够的开矿人手,就只能从东川府中取”
“至于滇中土司惊惧之事,朝廷已经明确,此次只涉东川禄氏一脉,其余土司皆不追究,此事可明发滇省上下”
“安抚滇生土司之事,朝中也另有计划,黔国公不必忧虑”
杨畏知见得沐天波还欲劝阻,却是直接一摆手,开口说道
“征讨东川乃是殿下亲自所定,此事不必再议了”
“此次征讨东川,仍需滇中各部土司出力,黔国公,便由你召集各部土司过来吧”
沐天波见得杨畏知脸色,也是知得此事再难更改
众人随后又是定下征讨东川的各项准备,这才各自散去,而沐天波也是以黔国公府的名义,再次召集滇省各部土司,入城议事
滇省宁州,府衙大堂之中,杨畏知沐天波身着大红官袍站于上方,下方两侧则是石屏土司龙在田,元江土司那嵩,丽江土司木懿等各部土司
沐天波以朝廷议功筹赏的名义,召集那嵩等各部土司前来,那嵩等人刚刚入城,还没见到赏赐,便被带到了宁州城中观礼
此时一众土司皆是身着青红官袍,站在堂中两侧,而大堂中间则是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这孩童头戴乌纱帽,身上穿着红色云雁官袍,宽大的官袍几乎将孩童整个罩在其中
那孩童看着堂中身着各色官袍,面无表情的男子,脸上神色紧张,只是却仍强自撑住,勉强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杨畏知对着身侧的雷跃龙点了点头,一旁的三司官吏打过净鞭,堂中也是迅速安静下来
杨畏知走到堂中,先是对着供在堂中桌案上的圣旨躬身行礼,而后这才取过圣旨,开始宣读
“今有宁州知州禄永命,忠以立身,仁以抚众,忠勤可赞,滇中夷贼兴叛,诸方震惧,败军危难之际,独永命义胆忠肝,奋击夷贼,振义滇中”
“卿孤忠殉国,义烈可彰,特赠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太保,其子禄晃承袭宁州知州,以承爵禄”
“臣禄晃恭领圣恩”
下方孩童听得杨畏知宣读完毕,脸上也是神色紧张,立刻按着先前排练的礼仪,躬身行礼,而后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
沙定洲叛乱以来,杀戮全滇,滇中有附逆的土司,也同样有不少宁死不降的土司
滇省叛乱平息,各家土州也是开始上奏黔国公府,奏报新任土司人选,请求朝中册封
宁州前任土司禄永命誓死不降,最终被沙定洲所杀,宁州禄氏在叛乱之后,也是由族中公推,选出了两名候任人选,递入黔国公府等待选任
只是滇省督府在看过宁州禄氏递来的人选后,却皆是不满意
滇省总督府亲自派人到宁州禄氏,一番调查以后,却是发现禄永命竟还存一幼子,滇省三司当即便决定,以这幼子承袭宁州知州之位
此时明廷大军刚刚剿灭沙定洲,在临安府中更是杀得人头滚滚,正是凶威正盛之时
宁州禄氏等人心中虽是不满,但又哪里敢去反对三司的决定,最终也只能认下此事
杨畏知将圣旨交给地跪在地上的幼童,而后又是看向场中众人,开口说道
“朝廷素来有功则赏,有过责罚,尔等众人只要尽心效忠朝廷,则必可福延后嗣,身家永兴”
众人看着身着大红官袍,跪在地上的幼童,脸上也是神色复杂,其实谁都知道一个十岁的幼童是绝对无法管理一地的
此次禄氏推出的两名人选,亦是曾在宁州土知府衙门任职多年的禄氏头人,但明廷却还是断然选择了禄晃这十岁的幼童承职
其实那嵩等人也明白朝廷的用意,朝廷此时就是在千金买马骨,但饶是如此,众人看着地上那个身着绯袍的幼童,眼中还是出闪过一丝羡慕
他们的土司之位固然可以世袭,但严格来说,他们身上如今的土知府土知州等官职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族中
他们这一代能做的土司,但不代表他们的子嗣也能顺利承袭,这其中的变数极多
各个土州之中,族中各方争夺土官的事情极为常见,甚至同族之人为此刀兵相见,也是常事
而一旦族中争执不下,该部土司就要将候选之人的名单送入黔国公府,由黔国公府来决定真正可以承职之人
最典型的便是前代宁州知州,亦即今日追赠的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禄永命,前代宁州知州逝去后,禄永命与其两位叔父争夺宁州知州之位,三方争执不下,几近兵戎相见
最后名单递入黔国公府,沐天波亲自指定禄永命承袭宁州知州之位,这才平息了宁州的纷争,也正是因此,禄永命才对沐天波如此死心塌地
朝廷与黔国公府在强势之时,甚至可以直接干涉各部土司之位的承继
如木懿那嵩这些土司,若是能够如禄晃一般,得到朝廷的鼎力支持,那土司之位便能在他们这一脉中世世承袭下去
大堂之中,禄晃双手接过圣旨行礼完毕,捧着圣旨退到一侧,正当众人以为此次册封完毕之时,杨畏知却是忽然再次开口
“此次除了封赏筹功一事,督府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前番朝廷聚集兵卒,围剿沙贼,诸位皆是举义而来,但东川禄氏土司眼看王师入滇,却仍是暗中勾连沙贼,拒绝朝廷调兵之令,阴谋附逆”
杨畏知说到此处,也是对着身侧的雷跃龙示意一下,而雷跃龙也是将前番禄万兆禄万亿等人拒绝出兵的信件,发放给场中的一众土司
“前番东川禄氏无视朝中调令,此时沙贼已没,这禄氏二人竟仍是胆大包天,胆敢窝藏沙贼亲眷,实是罪大恶极”
“朝廷已经决定,出兵征讨东川禄氏,诸位可愿配合朝中,围剿禄氏叛逆”
那嵩木懿等一众土司,看着手中的书信罪证,皆是眉头微皱,沉默不语,杨畏知见得众人沉默,却也不以为意,又是开口说道
“此次征剿禄氏叛逆,也如临安府时一般,东川逆贼主力及一众大城大寨,皆由朝廷负责”
“你等只需负责东川之中的一众附逆小寨,朝廷为你等提供一半粮饷,在东川府中所得的一切缴获皆归你等,朝廷分毫不取”
“不仅如此,朝中此时推行军屯,急需人手,此次你等擒获的青壮俘虏皆可押送军中,每名俘虏皆可从朝中换取五十斤盐票”
“如何,诸位可愿领兵协助朝廷征剿叛逆”
下方一众土司闻言,脸上这才闪过意动之色,滇省盐井几乎全掌握在朝廷手中,食盐在各部之中可是硬通货
一个俘虏便能换五十斤盐,也就是说只要攻破一个两三百人的小寨,他们便能从朝廷处换得上万斤食盐,这等收益已经足以让一众土司心动了
只是虽是如此,一众土司却依旧没有轻易松口,杨畏知却也没有再次逼迫,宁州观礼结束后,杨畏知便带着一众土司再次返回昆明
杨畏知一面给那嵩等土司计功封赏,一面却又带着一众土司观摩滇省大军演训火炮
在这般威逼利诱下,一众土司这才终于松口,同意再次聚兵,跟随朝中征讨叛逆
那嵩等人返回以后,很快也是带着各部兵卒再次汇聚昆明,待得一众土司到齐,刘文秀与沐天波便领着联军再次出征
两万联军踏入东川,东川府中也是立刻燃起战火,只是东川府中虽是打的激烈,但这一隅之地的争战,却已经再难影响西南局势
东川府中战端再起,而此时朱朗却已经领着禁军撤出贵省,向着湖广行去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