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君瑜,你脚踝肿好高,我们、我们先去看看,余堇有姐姐看着helliphellip不会有事的。rdquo周沫已经在哭了,她拍干净谢君瑜身上的沙粒,却因手上被眼泪打湿,那沙粒反而全糊上她的手背。林西安抚了好一会儿,终于劝动谢君瑜,周沫陪她去看,却被医生教育ldquo都骨折了怎么还跑动!脚不想要了是不是!rdquo余堇病房外,谢君瑜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周沫盯着她脚上的石膏,根本不敢想她跑来跑去为余堇奔波的时候该有多疼。ldquo周沫,她差一点就死了。rdquo谢君瑜僵硬地扭头,傀儡般呆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周沫。周沫望着,又吓人,又心酸。周沫听到她继续:ldquo冬天的海水多冷啊,她就那么跳下去了,没有一点犹豫。rdquoldquo她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rdquo谢君瑜抓住周沫的衣袖,眼泪堆在血红的眼球边,像血。ldquo我不会游泳啊helliphellip我不会游泳啊!她在我眼前跳下去,可是我救不了她,要不是边上有人,她真的死了!真的死了!!rdquoldquo死了,什么都没了,就差一点点helliphellip就差一点点。rdquo她胡言乱语起来,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逻辑。周沫抱住她,不停重复:ldquo余堇现在好好的呢,她很好,等出了院,什么事都没有了。你担心的都没有发生,君瑜,没事了,没事了helliphelliprdquo谢君瑜又在哭了,这一天,她流了好多眼泪,可还不够,她有更多眼泪要流。她的胸口在起伏,喉咙里的抽动声越来越大:ldquo我、我恨她、恨她helliphellip不原谅,不会原谅的helliphelliprdquo谢君瑜哭了很久,周沫穿的外套有很厚的毛领,已经湿了大半,她干脆拆下来,当成毛巾去擦谢君瑜的脸。哭累了,谢君瑜靠在墙上愣神,周沫就在边上翻着笑话小声说给她解闷。林西开门出来,直接对谢君瑜说:ldquo堇醒了,你mdashmdashrdquo不等说完,谢君瑜一瘸一拐往里走,速度比双腿健全的周沫还快。周沫要跟着进去,林西把人拉住,给病房里的两人留下安静空间。看到谢君瑜的样子,余堇眼神颤动,她想说话,但戴着氧气面罩根本听不清,于是她也作罢,只让目光跟随。谢君瑜早早累了,没力气动,也没力气骂,更没力气再哭,她坐下来,就这么和余堇对视。半晌,谢君瑜嘶声吐出一句话来:ldquo你是在要我的命。rdquo眼一疼,余堇眼角滚下一滴泪。医生来病房检查,一开始看到谢君瑜坐边上,只当她是普通陪护亲属,然而走近看清她小腿的石膏,还有明显虚弱苍白的脸色,以为是隔壁病房的病人跑过来串门,还打算让护士把她扶回去。例行检查完成,临走前,医生再次打量谢君瑜,问:ldquo没别的人陪护了?你这样子,可能也需要一个人陪着。rdquo房间里又只剩她们两人,这时候正是落日,余晖洒进来,有些晃眼,余堇不方便动,干脆半合上眼。谢君瑜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窗帘拉一半,正好挡住余堇的方向。谢君瑜这脚遭了大罪,现在正不管不顾地发疼宣泄不满,她只能用力抓紧床边来转移注意力。这也太疼了,从小到大她身体上就没受过这么厉害的疼,连自己都想象不到崴脚之后怎么还能跑那么远的路。ldquo骨折了?rdquo余堇搭上她手背,声音闷在氧气罩里,虽然两人已经相碰,可听这声音却像是在不同空间,谢君瑜一听就心颤。ldquo你别说话。rdquo谢君瑜不看余堇,一个劲把余堇的手往被子里塞。余堇不依,抓紧不放,但也确实没再说话,就盯着她。余堇的手很瘦,从她们认识以来就很瘦,一直都是细长的。此刻谢君瑜望着那只手,也不知是余堇本就如此体寒,还是被那冰冷的海水浸透了,摸上去像是一块冰,薄薄的皮肤之下青筋易见。这么瘦这么冷的手,竟然能决绝地抱着石头死也不放。明明都那么决绝地要放弃了,此刻却又如此用力抓紧她。余堇,这样算什么啊?ldquo你明明都放弃了,现在抓着我不放是要怎样?rdquo心里的后怕又顶上些愤怒,谢君瑜想哭,更想发泄,ldquo我说了我们见一面,你为什么要跳?那么冷的水啊,你一定要我眼睁睁看着你mdashmdash余堇,你没有心,你没有心helliphelliprdquo手上的力气陡然加大,谢君瑜抬起眼睛看,余堇的双眼早就泡在水里,氧气面罩里全是雾气。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实在太小,谢君瑜什么都听不清,干脆弯下腰,靠近helliphellipldquo你早就不要我了。rdquo余堇重复这一句,手上越来越用力,谢君瑜和向舒言的拥抱还历历在目,她当她们已经走在一起,所以只是抓紧,没有相扣。眼泪越流越多,被冰冷海水冲去的痛苦反扑上来,余堇再一次掉入被爱抛弃的绝望里,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问:ldquo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helliphelliprdquo她去扯氧气罩,去拔身上的针管,蓬头垢面,痛哭流涕,任何人见了,都会说一声mdashmdashldquo看,疯子。rdquo谢君瑜按响呼叫器,脚一蹬跪上床,用尽全力抱紧余堇。余堇不依,她再不依了。眼前是接连轰然倒塌的高楼大厦,身下是不断开裂的地面,她奋力推开谢君瑜,恍然瞥见手背的血mdashmdash针孔里冒出的血珠连成线,绕在手腕上,白肌一衬,像潮湿雾气中夺目的彼岸花一般艳丽。她痴迷地望着,笑着哭,哭着笑。余堇的这一推太过预料不及,谢君瑜被推下床,石膏敲上陪护床的床腿,隐隐有开裂迹象,脚踝处的疼痛瞬间窜上来,疼到她甚至站不起来。ldquo余堇,人的命只有一条,你的命在你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你现在的命,是我借给你的!rdquo谢君瑜靠着床腿喘气,脸上全是眼泪。ldquo在这一周目里,一条命,两个人。rdquo第66章 不能湿helliphellip不能湿helliphellip2032年的小年, 全是混乱。医护人员一窝蜂涌进病房,他们重新给余堇检查、上设备,余堇没有乱动, 甚至是一动不动,她望着谢君瑜的眼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望着。一条命,两个人。这六个字几乎融合了谢君瑜的全部血泪, 说话间视线死死嵌入余堇骨肉, 字作钉,扎进余堇心头晕开一滩鲜红。她们怎么就成这样了?互不放过, 互相折磨,她们无法同生, 甚至她以前还总说八岁的鸿沟难以逾越,然而此刻眼前满脸眼泪目光却灼灼偏执的人竟在一字一顿地警告她mdashmdash我们同死。是一人前脚踏空入海,另一人后脚疾奔相跟的同死。是警告,是通知, 是言出必行毋庸置疑的一定。她们的余生将纠缠相融,至死不分。多好啊, 余堇曾经就是这样希望的,哪怕是恨着,也要是浓烈的疯狂的恨,也要是一生一世的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