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什么,你才能不疼呢?”云千暮靠在她怀里,有些有气无力:“杀了我……我没开玩笑,就算你不杀我……天谴之下,我也活不了。”“不可能!”余行舒冷下脸来,“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个不可能,你既然什么恶事都没做,我怎么会杀你?!”“你总是如此……”云千暮喃喃道。她说慌了,她很少吃到糖,小时候,她是家里的累赘,一直被排挤,最后被丢在树林中。不久被恶人收为徒弟,那人不许她吃这些没用的。糖只有怕苦软弱的人才会吃,而她不能是这样的人。唯一的一颗糖,是余行舒给的。那时,她奉师命去杀她,夺她身上的一件宝物,可还没等到动手,就被仇家追杀,受伤倒在余行舒面前。反而是余行舒救了她,她毫不知情,花钱找大夫给她治伤,又亲自熬了药端给她。良药苦头,她喝不下,余行舒就哄她说,喝了药,给她吃糖。第69章 一个雨天她对这个陌生的字眼有了好奇,于是问糖是什么滋味的。余行舒那时候虽然是老好人,但话依旧不多,只说是甜的。她终究是受不了诱惑,把那碗苦滋滋的药喝了下去,余行舒说话算数,果然给了她一颗糖。她第一次尝到了糖,果然很甜,好像人生这二十多年的苦都不算什么了,至少这一刻真的很甜。余行舒和她约好,之后每喝一碗药,就给她一颗糖。可她食言了,她不想连累余行舒,于是当天夜里就悄悄离开了,不仅如此,她还故意留下破绽,暗示余行舒要小心。任务失败,她被那所谓的师尊好一顿惩罚,但到底留了条命,养好伤后,她总是时不时去打听余行舒的消息。那家伙当真好得不行,又救了很多人,她有时心里烦躁,便会蒙着脸用别的身份和余行舒见一面,聊几句,但很快又分开。萍水相逢,余行舒也许早就忘了,可她一直记得。后来,长生会的消息传来,她的师门都去参加,她本不想去,后来又想着也许可以遇见余行舒,便也去了。但余行舒并未去,也是,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在乎是否能长生不老呢?也好在她没有,长生会是一个骗局,她们都是献祭品,只用来打开地府和人间的通道。浑浑噩噩被抽走魂魄,再次清醒,已经是地府平定风波,新任阎君上位了,小小的一个孩童,看着不过两三岁,但格外成熟。他罚她们在忘川河的河底受刑,永世不得超生,河中怨气日夜灼烧着她们的魂魄,痛不欲生,却又无法魂飞魄散。耳边都是厉鬼的哭嚎声,她时而清醒,时而沉沦。偶尔,河水会清澈一刻,彼时,她会抬头看一眼,能看见一些魂魄从奈何桥上飘过,然后进入往生林。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阎君判官等人,他们似乎也不是长生不老的,每隔一段时间,看见的人都不一样。若非穿着特有的服饰,都还认不出来。可笑地府的阎君判官都不能长生不老,而她们一群凡人却还妄想,还真是活该她们受刑。疼得受不了时,她就会想想余行舒,想想她转世会成什么样的人,那人一向善良正直,肯定会投个好胎的,然后遇良人……她不愿去想这个,只觉得一想心就疼得厉害。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可能会持续到天崩地裂,然而某个平凡的日子,那位阎君却来了,他说同他们做个交易,若是成了,就免了他们的处罚,让他们去轮回。自然,这交易也危险,稍不注意就会魂飞魄散,可那也比在这儿生不如死的好。于是她们在鬼门大开之时,来到了人间。但她对那所谓的交易完全不感兴趣,她只是在凡间找着那个人的转世,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样子变了些,性子也变了些,可只一眼,她还是认了出来。这一世的余行舒过得不算好,被宗门所束缚,连自己想做的事都不敢去,明明那一世,她是那样的逍遥自在。她心有不忍,于是忍不住演了一场戏,希望让余行舒过上几日自己喜欢的日子。自己也能陪她几日。此刻,她靠在余行舒怀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疼好疼,很想大哭一场,可鬼是没有眼泪的。也尝不出味道。她只能揪着她的衣袖,喃喃道:“杀了我……求你……”余行舒抱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帮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冰凉极了,眼角渐渐有点湿润,她想到了师娘走的那天,好像也是雨天。她也是一样的无能为力。身为修道者,她从小学的都是如何消灭恶鬼,但并没有学过救治的方法,被攥紧的袖口开始松散,怀中人渐渐无力。云千暮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余行舒。她果然还是那样心善的一个人,哪怕这一世身陷囫囵,也依旧那般清风霁月,只是不知这个傻姑娘会在一切结束后,受到师门的什么惩罚?让她叛离师门,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她能做的,就是求她未来平安喜乐。“余行舒,你真好。”她喃喃着,突然松了手,余行舒心中一惊,下一刻,她靠在墙角的佩剑突然开始震动,而后飘起来,直直刺过来。余行舒太相信云千暮了,哪怕期间她拿着自己的佩剑做过什么,她也没问,甚至没有查看——若早知如此,还不如怀疑她一二。余行舒来不及后悔,那剑已经刺过来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挡,剑锋直直刺穿她的手掌,而后滑进那人的心脏。鲜血四溅,但却是余行舒的血,恶鬼是没有血的,云千暮只是心口破了个大洞,不断有青烟散出。云千暮捧着她滴血的手,嘴唇颤抖,却只有两个字:“傻子……”余行舒面色发白,一声不吭地拔出长剑,她的鲜血滴落到云千暮身上,灼烧出一点青烟。修道者的血对恶鬼有天然的抑制作用,尤其是余行舒这种修为高深的。她慌乱的用干净的那只手去擦,但怀里的人却一把握住了她染血的手,鲜血灼烧了她的手掌,她却笑了。余行舒想抽回去,却被死死握住,女人面色苍白,却笑靥如花,“余行舒,疼吗?”“不疼,你不要管我,我不疼的,你、你没事呢……”余行舒有些语无伦次,她想抱她,可怀里的人开始变得虚无,她不敢去抱,怕一碰就碎了。掌心疼得厉害,但余行舒却觉得还好,她只是很无力地看着云千暮,眼角垂泪。“难得看你为我哭一场。”云千暮先前重伤垂死,被余行舒救回来时,只是看见她担心的目光,但眼里干干净净。也是,谁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哭啊?那时,她忍不住逗她,说:“我要是死了,你能去我坟头哭一场吗?”余行舒说:“道友放心,你不会死的。”言下之意,她不会为她哭。那一世,她直到死都未曾看她落泪,眼下倒是心满意足了。“不要走,好吗?”余行舒的泪滴落下来,她好像又回到了师娘离世的那天,大雨倾盆,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