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你管,放开我!”少女龇牙咧嘴,瞪着余行舒。余行舒并不生气,只是从袖中拿出收鬼袋,甩了甩,正要念咒时,一道剑光突然飞过来,斩断了少女身上的红线。眨眼之间,少女就化为一道影子飞向一处,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一个小布袋。余行舒追上去,却见那小布袋在空中转了两圈,飞向不远处的客栈。她皱眉,跟了上去。客栈如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者守着,因为雨水中混着阴气,哪怕是夏天,也冷的不行,所以客栈中生着一盆火。老者裹着厚袄子,歪着脑袋烤火,像是睡着了,直到余行舒走近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座镇子离淮天宗很近,对于宗门中有名气的人百姓们大多都知道,眼下这个老者也不例外,他惊了下,急忙起身要欢迎,但年纪大了,动作不仅慢,还颤颤巍巍的。余行舒摆手,示意老者坐下。“道长是要住店吗?”老者嗓子沙哑,说完还咳了几声。余行舒掏出一张符给他,交代他烧成灰兑水喝下,而后才道:“我能去楼上看看吗?”老者有些害怕,扯了扯身上的袄子,“楼上、楼上闹鬼了吗?”余行舒不想吓他,但她不会说谎话,便是沉默了,最后看着老者被吓到发白的面色,轻声问道:“楼上住着什么人吗?”因着余行舒推开了门,一阵携着雨丝的风吹了进来,吹的余行舒衣袖飞舞,吹得火盆里的火跳动不休。老者因这阵风咳个不停,余行舒后知后觉去关了门,然后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水是冷的,但老者也没嫌弃,喝了几口后,才缓过这口气来,他慢慢道:“昨日来了位女客人,观其装扮,应该也是位道长。”余行舒若有所思,“她出过门吗?”老者想了下,道:“只是出来吃过饭,然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不禁打个寒颤,沙哑的嗓音颤抖起来:“她、她难不成是恶鬼吗?”余行舒没有见到人,不敢妄下定论。若是平时,看一下是否有阴气就好,可如今四面八方都是阴气,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是否有恶鬼住在客栈中。“我能上楼去看看吗?”“道长请便,”老者顿了下,“那位客人住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余行舒颔首,提着剑走上去,到楼梯口拐角处时,她回头看了眼,老者许是因为害怕,已经回屋了,唯有一盆将熄未熄的火还在留在大堂。她稳了稳心神,按着老者的话到了门前,伸手敲了敲,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道友请进。”余行舒推门而入,屋内有些冷,风裹着雨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但那倚着窗户的女子却毫不在意,扬眉冲她一笑。女子生的眉清目秀,面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袖角还打着一个补丁,看上去有些落魄。长发用木簪挽着,松松垮垮,被风吹着飞舞,好似下一刻就要散落下来。她站直身体,冲余行舒拱手一礼,笑盈盈道:“见过道友。”余行舒还礼,不卑不亢道:“在下余行舒,师从淮天宗,见过道友。”女子眉眼弯弯,嗓音清脆,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亲近:“我就是一介散修,没有师承,名号也不响亮,就不说与道友了,免得惹您笑话。”余行舒不想和她继续客套了,于是直言道:“道友刚刚收了一个小鬼,是吗?”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桌边为余行舒倒了杯茶,但看颜色应该是水,还是冷的。“道友莫要见怪,只是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去外头抓那些千年恶鬼,只能抓这种很弱的小鬼逞英雄,并非有意在您面前卖弄,还请见谅。”余行舒没有去端茶杯,她并不在意她抢了小鬼,只是道:“道友打算如何处置这只小鬼?”女子怔了下,反问道:“道友觉得该如何?”余行舒轻声道:“她不想投胎,我想带在身边,等她执念消了,再送她去轮回。”“道友当真是思虑周全。”女子笑了笑,主动拿出小布袋,轻轻一甩,一抹影子飞出,落地化为先前那个少女。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子,然而女子只是笑,“好啦,你就跟着这位道友吧,她是个好人,不会害你的。”少女挎着张脸,似乎不太愿意,但在女子看过来时,还是点头了。余行舒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愣了下,直到女子出声催促,她才拿出收鬼袋,将少女收了。女子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茶杯往余行舒面前没动过的那杯一碰,而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的潇洒。“好啦,我在这里待的够久了,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如今四处都是恶鬼,百姓苦不堪言,多走动几步,能救一个是一个。”她甩了甩袖子,背起一把木剑就要往外走。“且慢!”余行舒不知道为何要出声,但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她竟端着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水是真的冷,冻得她说话都小声了些:“我能和道友一起吗?”其实按着宗主的吩咐,余行舒不该离开淮天宗的地界的,她应该就在这里等着师弟师妹们把恶鬼赶过来,然后一举消灭,以此来积攒功德。可她突然就不想了。也许之后又会被师尊重罚吧?但余行舒不在乎了,她眼下只想跟着这个散修去外头救人。为道者,当以除妖鬼救世人为己任。女子有些愕然,“道友既然是淮天宗的,不该待在淮天宗的地界吗?”她淡淡一笑:“你们这些宗门子弟不都是如此吗?恶鬼来时,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救着属于自己地界的百姓。”她眼里似乎有些讥讽,可余行舒仔细去看时,却又只是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潇洒又豁达。余行舒温声道:“你说得对,这个地方有淮天宗的弟子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应该去别的地方看看。”女子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下移,落到她腰间的木牌上。她勾唇道:“道友应该是参加了万法会吧?若是跟着我到处乱走,你可不一定能攒到功德。到时候万法会输了,你该如何和宗门里的长辈交代呢?”余行舒淡然道:“难道人命还比不上一个万法会吗?”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又是笑盈盈的,她道:“道友真的不后悔?”余行舒毫不犹豫道:“不后悔,跟这里比起来,没有宗门庇护的地方更需要我。”女子突然哈哈大笑:“道友想多了,没有宗门庇护的地方有我们散修啊,难道你们这些宗门子弟真的觉得玄门就是靠你们才兴盛的吗?天下广阔无垠,而宗门大大小小加起来占不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地方,靠的全是散修。”她上下打量一番余行舒,笑道:“你跟不跟我走其实也无所谓的,天下的散修那么多,依旧不差你一个。”余行舒没有因她的话而动摇,反而淡淡一笑,她很少笑,但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