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笙颔首。此刻太阳已经西斜,挂在远方的山峰上,赤红的光倾斜下来,为所有草木镀了层金光。苏望笙看了一眼,觉得刺目后又挪开目光,她低声道:“阿灯,若是你师尊不喜欢我怎么办?”“怎么会呢,我师尊——”姜灯顿了下,“我师尊他虽然性子孤僻,但从不反对我交友,对我带回来的好友也都是万分欢迎的。”“你要是去了,他肯定很开心。”姜灯说得笃定。苏望笙定定地瞧着她,忽而一笑:“那我就信你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阿灯,你说我七月会有大劫,是什么样的大劫啊?”姜灯摇头:“我看不出来,不过我师尊一定看得出来。”似乎看出苏望笙有些担心,姜灯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那就,谢谢阿灯了。”肩上突然一沉,苏望笙靠了过来,青竹香落在鼻尖,姜灯紧张得险些松了缰绳,她稳了稳心神,故作不在意道:“眼下快天黑了,我们寻处地方歇脚吧。”苏望笙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道:“怕是不好找,这荒郊野岭的,估计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姜灯叹口气道:“歇在林子里倒也没什么,毕竟有我在,孤魂野鬼不敢来打扰。只是蚊虫叮咬,免不了了。”“若是找不到人家,也只能如此。”姜灯颔首,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条路会这么的荒凉,早知当初问路时,就不该图便捷,非要问快捷的小道,而不选择宽敞的大道。那告知她小路的大伯还好意提醒,说小路可能不干净,已经很久没有人走了。但姜灯何许人也,她可不管那些。而且最重要的是,若是苏老爷不怕吓唬,硬要追回苏望笙的话,肯定会选择走官道追,姜灯主要是躲着他们。不过就在天黑之时,两人倒真遇见了一家客栈。这客栈修的气派,三层高,匾额上的“竹尧客栈”四字也大气,红彤彤的,门前种着两笼竹子,枝叶在昏暗的光线下绿得发黑。大门只敞开了一条缝,里头黑漆漆的,似乎没有点灯。“要进去吗?”苏望笙看着大门,微微蹙眉。这荒郊野外的,建着这么大的一个客栈,还没有荒芜的感觉,摆明了是有问题的。姜灯挑了下眉,率先走过去,她低声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快要下雨了。”是的,刚刚还落日西斜,如今却全然黑了,乌黑的云层似是翻墨般晕染开来,风呼啦呼啦地吹着。姜灯推开门,木门“吱呀”一声响,吓得里面打盹的一个伙计坐翻了凳子。他“哎哟哎哟”地爬起来,定睛看去,连忙往里招呼道:“两位客官快请进。”他麻溜地擦了擦凳子和桌子,然后提了一壶茶,为她们倒上。姜灯慢腾腾地坐下,却不喝茶,而是扫了扫四周,道:“天这么黑了,不点灯吗?”“您稍等,小的马上点灯。”四周黑漆漆的,那伙计竟无比准确地摸出了火柴,嚓的一下点燃,引燃了一根蜡烛,而后又麻溜地点燃好几根。苏望笙打趣道:“这么黑都不点灯,你们客栈也太节约了吧。”那伙计笑笑,把一根蜡烛放到姜灯她们桌前,道:“我们掌柜的说了,开店就得能省则省。”他说完,又忙问:“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苏望笙看向姜灯,姜灯沉吟道:“我们没多少钱,就……来一壶开水吧。我们垫吧垫吧就行了。”那伙计瞪大了眼,随后连连摆手道:“客官放心,我们的菜都是很便宜的,要不了多少钱的。”姜灯本来也是随口说说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连忙问:“哦?有多便宜?”伙计举着蜡烛,照亮墙面,他们把菜肴都刻到了墙上,底下还写着价钱,的确不贵,甚至便宜得很可怕。一盘肉,竟是十文钱不到。苏望笙看着,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姜灯大大咧咧道:“有青竹糕吗?我想吃青竹糕。”伙计手一抖,险些摔了蜡烛,火光跳跃了一下,落在他脸上,竟有些惊恐,他道:“二位客官有所不知,我们掌柜的喜欢竹子,从不吃用竹子做的东西,我们店里也不卖的。”苏望笙了然:“难怪上面见不到一个用笋做的菜。”此时仍在曲幽地界,而曲幽多雨,几乎一年四季都有笋,每家饭店几乎都会卖笋做的菜,什么笋鸭汤、春笋炒肉……独这面墙上一个也没有。那伙计讪讪地笑道:“两位客官莫要说这些了,可是决定好吃什么了?”姜灯摸了摸下巴,正要作答,却听见门“嘭”一声被推开了,一群道士和尚闯进来。他们身后飞着细细的雨丝。为首的红衣女子抹了抹脸上的水,抱怨道:“这什么破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姜灯惊了下,“洛道友?”洛明语也惊了下。后面的道人们也陆陆续续打了招呼,而后三三两两的坐下,十几个伙计也从后堂鱼贯而出,开始招呼客人。苏望笙的目光在穿着灰色莲纹僧衣的和尚身上转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洛明语坐在了姜灯对面,她将一把单薄的刀收好,随后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最后才看向姜灯,问道:“姜道友怎么在这儿?”姜灯解释了一番,但抹去了苏望笙是阴命人的事,只说交了个好友,打算带她回去看看师尊。她又对苏望笙道:“这位是驱邪世家的小女儿洛明语。”“见过洛道长。”洛明语连连摆手:“苏姑娘客气了。”姜灯看向洛明语,问道:“你们这是要作甚?”洛明语解释道:“我们都是去参加万云楼的万法会的,路经此地,听说这里不干净,便想着来看看。”她一脸正气凛然道:“我玄门弟子,理该惩恶扬善,为天下扫除妖邪,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她这话声音不小,一时之间,引得众人附和。“对,我们应该扫除邪祟,还这方百姓一个太平!”“就是就是,区区一个妖邪,也敢在我们面前造次,简直不自量力!”姜灯被他们吵的头疼,等声音小了些许,她才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邪祟?”洛明语讪讪道:“……没有。”别的人也摇头。“我们一路找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还要继续搜查时,天公却下雨了,无奈之下,只好躲到这个客栈来。”洛明语话音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了:“话说,这荒郊野外的,却有这么大一个客栈,会不会不太正常啊?”她这话一出,在座的人才反应过来,当即纷纷掏出武器,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来。一些正在上菜的伙计被吓得摔了碟子。“诸位大师稍安勿躁。”一个穿着墨绿长袍的年轻男子走出来,他生得俊俏,皮肤白净,嗓音也清脆极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