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更浓了,挣扎着,想要拦下日光,光突然淅沥了——刺烂了云层——水汽在蒸发着,牺牲着。太阳仿佛在落泪。“天道不仁,终于还是夺走了她们——你看,找我的人再也不会来了。”云霁依旧在笑,眼里是氤氲的光。“永霁啊…我躲不掉,你以为,你就躲得掉吗?”云霁依旧躺着,单手捧了一捧湖水放在耳畔,低语着,吟吟地笑。湖面依旧平静无风。云霁不想等了,只见她抬手,湖面以她为中心开始结冰,天空骤然开始飘雪。“他已经告诉我了……你是帮凶!你是帮凶!”冰面猛然开裂,掀起巨浪向云霁袭来,云霁左手一挥,巨浪再次结冰。“不装了呢。”这其实是一个过于烂俗的故事。一个天才和普通人的爱情故事。她们的爱河中出现了浮冰——来自一个普通人面对天才时深深的自卑——水变成冰还是水吗?莫怀无法克服这种自卑,更无法直视爱人澄澈的双眸——他甚至无法区分自己是忮忌这份天赋还是忮忌这份透明。云絮是坦荡之人,更是完整之人。一个过于完整的人总是无法交付太沉重的爱。当完整与破碎相遇,除了救赎之外也可能是依旧完整与更破碎。总之她们爱过,然后分开了。再后来,因为一些云霁还不太确定的原因,天道找到了莫怀。莫怀因此拥有了神明的力量——自上古天地崩裂神死仙贞后,混沌之气上下分散,上为乾气,下为坤气,云絮是古往今来合乾坤的第一人,现在,莫怀成了第二人,在天道的帮助下。莫氏本就是九霄母神的后人,遗神以身为祭造灵屏才保下的九霄后人,这才是她们身怀紫眸的真正原因。九霄血脉再加上混沌清气,莫怀觉得自己赢定了。是的,他从始至终只是想要赢一次,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想象的。严格来说,他只是沟通云絮与天道的媒介。那时云霁不大,但也有些印象。云絮只是说要去了结一些事情,云霁不知道她去了哪。只是她在那时应该就感应到了,此事不仅关乎莫怀,更关乎天道。云絮不是为情而死,她是战死的,她是战士。永霁为这一切提供了场所,只有古神之泪可以使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双方或者说三方在一中奇怪的默契中达成了共识。她最后死在了九池山,那个雪似乎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地方,一颗飞絮就这样永远停靠在了故乡。后来,云霁把自己困在不老峰顶——那个没有人踏足过的绝境。说实话,云霁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实想要在浑噩中结束此生。既然连阿娘这般惊才艳艳的,光风霁月的人物都注定陨落,注定不得善终;既然注定了是水中之鱼,笼中之鸟;就这般浑浑噩噩了此残生,又有何妨?可是再后来,她从那捡回了一个人。云霁第一次见到云熹是在九池最北边的那座雪峰——不老峰。没有人去过那里。那是云絮没有音讯的第九十三天,云霁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事,可她只想躲起来,没有地方比那更合适了。整个九池山,恐怕只有那里,能够不唤起云霁关于阿娘的任何回忆,那无边无际的空茫仿佛世界的角落,是最安全的地方。云霁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不老峰——整个西洲的最高峰,有一棵树。不是九池山常见的雪松,这棵树不是笔直的,树干盘虬卧龙,盘踞在山峰的最高处,树枝蜿蜒,宛若华盖,以极其华丽的线条勾画天空。云霁几乎是在瞬间就爱上了这棵树。像是久别重逢,她就这样在这棵树下睡着了——哪怕化作这棵树的养料也好呀,云霁睡着前是这样想的。醒来后一睁眼就是祂。云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从见到她,或者说是祂的第一眼,云霁就知道,这是个神不需要任何理由——尽管云霁并不知道什么是神,这个概念仿佛天生就是为祂创造的。睫毛沾上了几粒雪花,安静而灵动的眉眼,低垂着。尽管那时的祂看起来真的很脆弱,金色的眸子在这片茫茫的雪中仿佛下一毛就要被淹没。但是云霁知道,这是神。莫名地,云霁很想把祂藏起来。云霁抱住了祂——云霁笑得很满足,她觉得这几乎算得上是这几个月来唯一令人高兴的事情了。虽然云霁并不知道祂是谁,不知道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从来没有人来过的雪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是不是也没有家了啊,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啊?”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秒——这位脆弱的美人突然掐住了云霁的颈,冰冷的指尖逐渐收紧,美人的眼眸中是戒备,是不解,也是警告——云霁的笑意却更深了。“诶!你也用混沌清气吗?”她能感觉到的,自己丹田的混沌清气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流向眼前这位雪花样的人儿,大脑渐渐缺氧,云霁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可以让我就这样死了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血也是个好东西。”说着,云霁挣扎着,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咬破自己的手腕,递到了祂的唇边,“没有骗你哦,我还没有告诉过别人呢。”云霁笑得更乐了——小雪花的唇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嗯,被我的血染红的,她想。祂突然松了手,云霁顺势倒在祂的怀里——好软,云霁正想着,大脑由于缺氧依旧不太清醒,“九霄……“,这是云霁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云霁再次睁开眼。冰原碎裂开来,混沌的,浑浊的。待再次回复视线,永霁池不见了。云霁望着自己虎口的那粒红痣,永霁向她的新主人俯首称臣。她大手一挥,永霁池再次恢复原状,仿佛无事发生。望着再次变晴的天空,云霁转身向山下走去。桃花开得正好。一如她的心情。第24章 红豆到山下时云熹已经睡着了,桃花落了满身,云霁有些责怪地看了那老桃树一眼,“你也不知道叫醒她,万一着凉了……”老桃树晃晃树枝,似乎有些无语,懒得回答。云熹睡得很香,带着浅浅的笑和淡淡的红晕,云霁盯着盯着,莫名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捋了捋云熹的头发,云霁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向竹屋走去。二人五年前在翡池旁搭了个小屋子,每年春天都会来住一段时间,九池山地势高,只有这里才有一抹难得的春色。云熹的手指动了动,只见她把头在云霁脸边蹭了蹭,继续睡。山上的冰泉也被引到了此处,云霁把人放在床上,想要去烧点泉水泡茶。今年春天左州的新雨茶,走之前林深给带的。云霁给人盖好被子,又压了压被角,正打算去烧水,手腕就被抓住了,“别走。”“我不走,我去烧点水泡茶。”云霁捏了捏云熹的手指,笑着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