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倾隐约意识到,这是她的母亲——那位尹女士有意让她看到的,为此,对方一定做了什么。她无法从梦境中脱身,便干脆冷静地看了下去,尝试着从中发掘出一些可用的线索。第一幕,刚出生的她躺在母亲的怀中,黑红的皮肤皱起跟小猴子似的,母亲却没有任何嫌弃,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边喊着“我的宝贝女儿”,边将嘴唇凑到了她的脸边。第二幕,她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在垫子上爬行,母亲半跪半蹲在她的面前,将可能会挡路的玩具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前进。第三幕,她已经学会了走路,但走起来还有些歪歪扭扭的。母亲仍旧保护着她,始终跟在她的身侧,在她差点要摔倒的时候扶了她一把,然后鼓励着她继续往前走去。一幕又一幕,跟普通小孩成长过程一样的场景不断上演,不过,这是属于她和她母亲的故事。她能认出自己的脸,也能认出母亲唇角的那颗痣。每一幕都在告诉她,母亲“曾经”很重视她,可她的内心却不为所动。每当她看到母亲是如何照顾她的场面时,脑中都会浮现另一幅对应的画像。在那幅画像中,主角是她和华老师。亲身经历又记忆深刻的事情,可比这电影一样的画面更让人情绪激荡。尤其是……她能感受到通过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是现实中相握的那只手传递给她的。九倾被迫看了一场时间过久、不得中途退出的“电影”。可惜,在这一幕幕温情的画面之中,却没有半点她真正关心的东西。她并不想知道母亲当初是怎么照顾她的,她唯一感兴趣的是,母亲为何抛弃了她。越长大,她越明白,一个才九岁大的小孩,就那么被丢在北面森林里,如果没有人来带走她,她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可以说,她能坚持到有人来,本身已经是诸多幸运叠加后的奇迹了。而那个来接她回家的人不是母亲,是华稚。所以,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前,她不可能对母亲有任何的感情。当电影的故事进展到了小女孩儿的九岁生日,仍然没有她期待的场面,反而开始从头上演后,华稚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思索片刻,对着空无一物的空白空间朗声道:“我知道你在,也知道是你想让我看这些东西。你希望我心生感动,重新投入你的怀抱。但是……这些故事很无聊,我不会产生感激,只会更加厌恶于你。你要是不希望事与愿违,就让我从梦里醒来吧。”第112章 探路者(十六)没有人回应。只有眼前的墙壁上,重复的内容被一位固执的放映师继续播了下去。大有九倾不接受、就不停止播放的架势。沟通无果,九倾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她总觉得华稚教过她方法,是什么来着?细细回忆过华老师往日里的所作所为,九倾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果然,还是得这种“切身体会过的经历”,才真正具有参考的价值。“看电影”得来的,感触会淡上很多。她深吸一口气,突然高声喊道:“华稚妈妈救命啊!有人试图把我困死在梦里,你再不出场,就要失去你的宝贝女儿了!听到的话,就快来救我!”既然凭她自己的力量出不去,那就只能求助其他人。华稚求她的时候,就喜欢喊她妈,现在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也能有作用?求救的信号已经发出,她却仍旧没得到任何回应。奇怪?怎么没反应?简单,那就再来一次。九倾再次深深吸进一口气,调理好状态,大声喊着“华妈妈救命”。这次,她对内容进行了精简,没喊多余的废话,就单纯重复着这一句。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开始觉得喉咙有些干渴难耐时,眼前播放画面的那面墙壁上突然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只有小小的一条,但“华稚妈妈”掷地有声的声音从裂缝后面飘了过来,让人觉得很安心。“乖宝!妈来了!等着,妈咪马上带我的乖宝从噩梦里出去!”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力量大到能让整个空间震荡的重击,墙壁上那条小小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一个紧握的拳头竟硬生生破墙而出,墙壁的碎片在地上掉成一堆。那靠人力打出的小洞正好落在画面中、尹女士的脸上,使得播放到一半的影片忽然变得有些可笑。九倾赶忙冲了过去,握住了那只手。或许因为这是她的梦境,华稚的手除了沾了点墙灰外,看不出任何问题。幸好“华妈妈”没有受伤,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是你吗?小九倾?”华稚本想将眼睛贴到墙洞上一探究竟,但洞实在太小,她伸出的拳头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被握住后又没办法往回撤,便只好出声询问。“是我。华老师,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乖宝别怕,妈咪带你回家了。闭上眼睛,这场噩梦很快就结束了。”九倾乖乖照做,等得到了华稚的指示之后才睁开双眼。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便顺顺利利地回到了现实中,回到了客房的那张小床上。华稚躺在她的身边,捧住她的一只手,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与她对上视线后,华稚面上立刻露出了灿烂而耍帅的笑容:“难得听你喊我几声妈,再多来几句,我爱听。”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