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世界上,存在长城,却不会存在由整块白玉雕琢出的房屋般巨大的肋骨与长城般漫长的脊骨。巨兽骸骨高昂着头颅,如此庞大沉重,又如此轻盈灵动,它仿佛在看着祝鸣一般,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祝鸣怔怔与其对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动着脑袋去看四周。四周被骸骨散发的荧光照亮,映出了刻有繁复壁画的山壁,她们要么处于某个巨型建筑物的内部,要么就处于某座大山的深处。“这是哪儿?”祝鸣下意识压低声音,“它是什么?传说中的龙?”不等屠维回答,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在整个空腔内回响了起来。“我的老朋友,连我都不记得了。”嗡——嗡——嗡——那声音震的祝鸣耳朵生痛胸腔共振,险些没被冲击的吐出来。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什么。“啊!这样都能活着?!”祝鸣捂着耳朵大为震撼。只剩下骨头的龙头向前伸了伸,头顶脚下的石壁不停颤抖,不知它是用哪里发出的声音,仿佛滚雷一般的笑声来回碾压着祝鸣脆弱的身体。她以为它是在跟屠维这种奇怪的生物说话。但龙头又说:“老朋友,你怎么变弱了这么多。”祝鸣:“哟看不出来,屠维你年纪这么老啊?”龙的存在,已经是上古时期的故事了,这么算起来,屠维,或者说殷钰,可真是个老不死的。龙骨:“让我再来帮你一次吧。”说罢,仿佛能吞下一座小楼的龙头张开嘴巴,对着祝鸣幽幽吐出一股清气。祝鸣和屠维被这气流吹得颠倒倒飞,长发乱舞,她哇哇喊了两声,声音被另一道尖叫声压过去,原来是左臂。一股热流自左臂处逆涌至体内,顺着血脉流过五脏六腑,宛如久旱逢甘霖般,顷刻间滋润了祝鸣接近干涸的身体与精神。祝鸣振奋中,恍然意识到龙头刚才的话都是在对自己说的,在左臂的声音彻底失去后,她终于能够自如地动一动自己的左手。“什么意思,你认识我?”祝鸣大喊,试图搞清自己的疑问,可是没有机会了,她被吹的越来越远,明明应该撞到山壁,却像穿透了一层幻影般,毫无阻碍地跌向更远处。两人落到地上摔作一团。抬起晕乎乎的脑袋,祝鸣看向头顶,巨大的龙骨不见了,雕刻着壁画的石壁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繁星。夏夜凉风拂过,祝鸣长长吁出一口气。“出来了。”屠维被她压在身下,轻声道。“噢。”祝鸣低头看她,这具人工制造的身体上蒙着褴褛的衣衫,暴露在外的皮肤处处都是血痕,屠维也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顶着殷钰的脸,这么的狼狈,嘴唇都发干了,唯有一双眼睛,如春日冰川,是千帆历尽都不变的清冽幽深,柔中透寒。祝鸣忽然发现自己果真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再受到一点外伤,就是脑袋和耳朵都懵懵的。她对她笑了笑,眼一闭,头一歪,重重地栽回她怀里。困了。第116章 现实线:雪山守墓人(8)第一百一十六章凉川省昼夜温差大,山间的夜,即使处于夏季,温度也低的让人浑身生寒。好在祝鸣跟屠维都不是寻常人,就这么昏睡了一宿,竟也没生病。祝鸣是被晨曦刺目的光唤醒的,屠维盘腿坐在地上,祝鸣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她一点也不贴心,不知道给祝鸣遮一下光,就这么微微扬着下巴,眯着眼睛去看清晨初生的红日。屠维凌乱的长发被皮筋扎成了个膨胀的丸子头,碎发在流金的晨光中融化,她看起来十分享受,舒展的眉梢是如此惬意,她不像屠维了,像沐光而生的神。祝鸣心里咯噔一声,匆匆爬起身。“几点了?”“不清楚。”“这是哪?”“不知道。”“阿走呢?”“没看到。”“……”祝鸣无奈地环望四周,得,除了能看出来自己仍然身处深山中,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手机丢了,车子没了,现在只剩下自己跟屠维两个人了。屠维拍拍腿上的灰尘,也跟着站起来:“你的脖子怎么了?”祝鸣没好气道:“落枕了!”纵然身处迷途,原地等待救援依然不是祝鸣的选择,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走向远方一座高大的雪山。她指着那座山信誓旦旦道:“当时阿走带我们走的路的正前方,就有这座雪山。”高大,巍峨,雪白嶙峋的顶端,在晨光中如人世间攀登仙界的通道,让人印象深刻。然而圆有三百六十度,望山跑死马,祝鸣很快就意识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到底有多渺小。她靠着一颗树缓缓蹲下来,没错,这里的夏天也是有枝叶繁茂的树木的,还有青翠浓密的草坡,气温低,虫子少,是个相当不错的野餐胜地。“我累了。”祝鸣抠着树皮,“我饿了,我渴了。”屠维像在哄小朋友:“那怎么办呢?”祝鸣:“我哪知道,你想想办法。”屠维:“我想的办法很简单,你躺下。”祝鸣:“……”倘若自己累了,那就原地躺平,等待更熟悉当地环境的另一方主动寻过来。祝鸣躺在避风处,仰头看蓝到不可思议的天空和梦幻可爱的云朵,喃喃:“怎么感觉这个场景这么熟悉,不会我们还没有离开幻境吧?”屠维:“也许。”她屈膝半蹲到祝鸣头顶,递给她一把草,里面夹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祝鸣大喜:“你还会摘野菜?”屠维:“倒也不是。”祝鸣:“那这些是?”屠维:“无毒野草。”祝鸣:“……”屠维:“放心哦,差不多的,绝对不会吃死人。”在吐出第一口野草渣渣后,祝鸣受不了了,她喝下屠维耐心收集的草叶露水,积攒力气,对着天空炸出一朵烟花。烟花缓缓消散,可视度约等于在海里滴蓝颜料。“只有那个办法了。”“可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闭嘴,谁要放火烧山了,我野餐!”半个小时后,一道黑黢黢的烟冲着天空荡漾而去,荒芜与繁茂并存的山间,存在着天然的隔离带,里面正烧着一堆青草树枝。祝鸣坐在旁边,捂着鼻子咳嗽,满手都是黑灰。屠维从正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草堆里挑出几根被烧软的草叶,剥去外层炭黑的皮,露出内里湿软的芯:“熟食更容易消化。”祝鸣选择饿死。屠维:“就知道你不爱吃,给,还有别的。”鸡肉味,嘎嘣脆。这可真是相当难熬的一天,始终没能等来云走川与对方可能发出的任何讯息,到了半下午,打了个吨儿的祝鸣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新的旅途。依据太阳落山与星星的位置判定方位,爬上高处观察人类生活的痕迹,最后选择最有可能回原位置的方向直行。这期间,祝鸣一直不死心,试图让屠维展示她的“神力”。“殷钰肯定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凭什么不可以?”屠维:“……殷钰厉害呢?”祝鸣:“不管,我累了。”屠维:“唔,你看看那边。”入夜后的山间格外风凉,祝鸣裹紧身上破烂的衣裳,顺着看向那边。山里没有人造的灯火,天空也没有明亮的月,繁星闪闪,遥远地照到树梢,枝叶下依然是一片昏黑。祝鸣顺着屠维所指的方向,看向那片不起眼的阴影,眯着眼睛盯了半晌,终于在看清的那一刻惊得后跳一步。“鬼?”祝鸣大吃一惊,“这么古老又稀薄的野鬼,赶紧通知异管局保护起来。”这鬼魂,魂体与气息皆无比稀薄,一眼望去还不如草木投下的阴影显眼,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因魂体模糊,已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能看出ta的服饰能往上追溯四五个朝代。ta好像在看着祝鸣两人,伸出一条手臂,指向某个方向。祝鸣根本不敢靠近,怕自己带起的一阵风,会把ta彻底吹散。“你什么意思,想让我们去哪?”她隔空问道。鬼魂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依然保持着沉默的姿势。ta太虚弱了,或许已经彻底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屠维把玩着一朵小小的紫色野花:“选择原路前行,还是选择按照他的指示走?”祝鸣撑着腰,沉思片刻:“哪条都是路,就算是陷阱,有个动静也比现在无聊的赶路要强。”屠维不出意外地笑了,果然祝鸣永远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