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不太好。”殷钰摇摇头:“先别管我了,看她吧。”小姑娘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这种地方,总不会出现突然出现一条疯狗或一个坏人来伤害她,只要敲开家门,她就平安了。可是,祝鸣忘了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世界上除了坏人,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足以伤害他们。比如压力,比如恐惧。小女孩没有敲门,她悄悄哭着在门前徘徊,疲惫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她就坐到门槛上缩成一团。然后呢,是越来越静的夜,和越来越凶的风。是她走了一路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不知何时她歪倒在了地上,被眼泪浸成冰坨子的围巾散开,露出了小公主的脸。太阳还没有升起,她仍在这个雪夜。第89章 幸福家园(13)第八十九章小公主倒下去的时候,祝鸣就坐在她身边。那门槛很窄,她干脆直接坐到地上,她伸手去接小公主的头,没接到,直接穿过去了。不知要过多久太阳才会升起,看着黑糊糊的夜,祝鸣把衣服拉紧了点。好像越来越冷了。一天中最冷的时刻,在日出之前。看天色,温度还会再降。祝鸣忽然听到身边响起了第二声闷响,噗通。一回头,就看到殷钰栽倒在小公主身边,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谁也不知道这一刻她心脏惊悚地跳错一拍,因为死亡就在身边,于是她竟忘了殷钰的特殊,下意识以为殷钰在这一刻随着小公主死去了。那一刻祝鸣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长久以来的什么东西,忽然跟被一刻不停的冷风刮走了。出现了一个空洞,灌着风,更冷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一把将殷钰从地上拉起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膝盖,两只手在人冻得冰凉的脸上不停地搓。殷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嗯?”祝鸣没好气道:“嗯什么嗯,你以前跟小强一样,那么难搞,怎么这次这么轻易就要完蛋了?”殷钰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意识有点模糊,所以笑容也有些散漫:“人家冷嘛。”祝鸣低头问她:“你在副本里死了,会有什么后果?”殷钰转了下脑袋,下意识寻找热源,把脸埋到了祝鸣怀里。冻得冰凉的鼻尖隔着一层毛衣碰到了祝鸣的小腹,冻得祝鸣打了个哆嗦。殷钰缓了缓麻木的脸和嘴唇,说:“没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就是可能要换具身体。”祝鸣:???换身体?这是人干事?哦对了,殷钰好像就不是个人。所以说,她现在的身体也不是她本来的。祝鸣有点忍受不了了,她必须得问,不然好奇心能憋死她:“敢问您这具身体是偷谁的,不会是偷我师父家里人的吧?”因为闻人白明显认识这张脸,又说跟她家族中的事有关,所以有此联想。殷钰打了个喷嚏,试图把两只冰凉的手往祝鸣怀里塞:“不是偷的,是别人给的,我又不是强盗。”“呵呵。”祝鸣抓住她的手,冷笑,“反正你又不会真死,还挣扎什么。”殷钰感慨道:“是真冷。”祝鸣拉高领子,试图要挟:“不如这样,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让你取暖。”“什么问题?”“你换身体准备换谁的?现在身体的原主是谁?你有没有害死过别人?有没有想过害人?”殷钰沉默片刻,很没节操地说了:“第一个问题,换我同伴的身体,和我现在这具身体来源一样。第三个问题,没有,我又不吃人。第四个问题,我对人类没有敌意,当然不会想着害人。但第二个问题,鸣鸣,你真的要知道答案吗?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只是怕你接受不了。”祝鸣奇怪地看向她:“你只要别告诉我你是我妈,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殷钰叹气:“其实我觉得,这个副本没有我们想象的凶残,应该不会现在就让我们去死。”祝鸣阴阳怪气道:“哦,这样啊,看来您老知道的真多,恐怕早就知道这个副本的游戏模式和所有隐藏规则了吧。”殷钰笑弯了眼睛:“哪有,什么都知道就不好玩了。”噗通一声,殷钰又掉到了地上,这次是祝鸣推的。祝鸣指着她的鼻子骂:“欠死你得了,你就在这冻着吧,反正你不怕死!”殷钰:“……”好冷酷,好冷漠,好冷啊。殷钰蹲到地上,两只手拢着口鼻呵气,手指和耳尖已经被冻得红肿了。“好吧,我说还不行嘛,其实我这具身体,是克隆体。”祝鸣情不自禁揉了揉耳朵,狐疑:“我们还在灵异玄幻频道,不在科幻频道吧?”殷钰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反问:“这矛盾吗?”祝鸣居高临下地斜睨她。没办法,现在自己受制于人,只能说实话啦,殷钰愉快地想,原来这种感觉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克隆技术以前还不怎么发达,其实现在也有很多缺陷,制作这具身体的时候,制作者也结合了玄学手段。即使如此,这些身体仍旧没有灵魂,正好有人邀请,我就住进来啦。”祝鸣挠头:“你是寄居蟹成精?”殷钰哈哈笑了两声说:“真会开玩笑。”“那你是啥?”殷钰从善如流地把话题引了回去:“你是想知道我这具身体的本体是谁吧?是闻人家的孩子,跟你那位叫闻人涂的小朋友还有点关系呢,可惜她很多年前就死掉了。”祝鸣正在想她之前的话:“这些身体的意思是,除了你,还有别的?”殷钰眯着眼睛点头:“嗯呢!你也见过,比如屠维。”于是祝鸣终于知道,为什么屠维总是带着面具了,毕竟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确实过于引人注目。想想自己以前爱上的人,竟然是住着不知从哪来的游魂野鬼的克隆体,还有不知多少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同伴。头皮一阵发麻,祝鸣呲牙裂嘴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到底谁干出的这种事?要是没有这些克隆体,是不是殷钰不会出现,暗界空间也就不会出现了。殷钰已经开始自觉地往祝鸣怀里钻了,她挪着麻木的双脚,悄悄掀开祝鸣的大衣,把自己冰块一样的身体塞进去。一只手从上而下,按住了她的脑门。殷钰缓缓眨了眨迷蒙的双眼,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她柔弱地抬头看向祝鸣:“怎么了?”“最后一个问题。”祝鸣问,“阿涂在哪?”殷钰看她一眼,说:“在她决定要去到的地方。”于是祝鸣张开手,忍着寒冷让殷钰钻进自己的怀里,她就像抱了个大冰块,一阵一阵地过冷颤。殷钰这具身体绝对算不上瘦弱娇小,她没法像小孩一样完全缩进祝鸣怀里,只能用腿缠着祝鸣的腿,上半身倒进她怀里,连脖子带脸,都躲到呢子大衣下。幸亏这件大衣是宽松的版型,能塞下两个人,就是鼓鼓囊囊的,丑的不能再看了。祝鸣的身体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但这点热量,很难支撑大风雪夜两个人的体温。冷气不停从扣眼里、衣摆下和领口往里灌,殷钰努力贴贴,贴到祝鸣坐不稳,差点歪倒。“你干什么!”“不干什么,冷。”因为殷钰的声音太无辜,祝鸣也不好意思再骂她,揪了揪衣裳,勒令她不许再乱蹭。这个漫长无比,充满了离别气味的夜晚,两个恩怨情仇拉拉扯扯到现在都没算清的女人,竟也能这么亲密地互相依偎着取暖了。好像这片天地里,只剩下了她们,好像可以放下很多事情,只是单纯地陪伴着。“好暖啊。”不知何时,祝鸣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她听到耳边传来殷钰轻轻的喟叹声。一些温度穿越了无垠黑暗与漫长寒冷,递了过去,于是至深处的造物产生了好奇与渴望,万事有始有终,这是某些事情的开始。只是祝鸣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殷钰是什么时候冻死的,她只知道,到后面自己的身体整个都麻木地失去了知觉。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两尊雕塑,纠纠缠缠,分不开来。……祝鸣沙哑地大叫一声,坐了起来。再睁眼时,她又换了个地方。活生生被冻死的感觉仍旧停留在记忆中,让她下意识打摆子,试图抱紧自己。周围不是雪村了,而是类似于监狱的地方,墙壁地板全是水泥,天花板上有个灯泡,有一面由大铁栏组成的门墙,对面是个对称的牢房,里面关着三个昏迷的人。脱离了雪村环境,感受到正常温度,祝鸣慢慢摆脱了被冻死的阴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