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这种道理,他是鬼怪,是强大的鬼怪,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玩物,都应该在他的戏弄下害怕地瑟瑟发抖才对!于是他又扑向2004的门,势必要用最恐怖的眼睛把对方吓退。但他没能和房客对视。他看到了一根中指。他差点气炸。……在这个黑沉的深夜,不止2004被挖掘了隐私,其他客房也都没能逃过这场引诱。2005号客房门内,云走川对着门板说道:“别装了,我妈妈才不可能在这儿呢,她都没下山。”2006号客房门内,小雪拧开一瓶水饮下,叹气,她听到爸爸妈妈催促自己开门的声音,听到了妹妹害怕却乖巧强忍的声音,还听到了姐姐高傲地命令:“滚过来开门!”她报以沉默,既然明知道是假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不回应,门外的人便变着花样地诱哄她,那高傲的声音骤然变得黏软可怜:“好妹妹,姐姐以后不发脾气了,姐姐一定好好对你,姐姐最喜欢你,难道你也变得不听话了?快把门打开!”小雪不禁露出一个笑来,虽然是假的,但能听到她对自己这么说话,也是种不错的体验。而到了2007号客房门前。整夜没有一点收获的鬼怪满肚子怨气来到了最后的希望面前,这里面住着的是他最痛恨也最无可奈何的一名房客。她会有怎样的执念?会产生怎样慌乱的反应?他好奇地凑近猫眼准备看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苍茫的风声,那是错觉,这里寂静地像片坟场,没有任何情绪、心跳与呼吸的变化,没有任何一点回应。就好像2007内的房客,是一块永不能被融化的坚冰一般,谁也无法窥探她的内心。……没有一丝光亮的夜里,祝鸣赤足踩过满地残渣,屋内唯一一把椅子已经报废,她坐到床边,怂拉着眼睛无法入睡。据说时间越往后,鬼怪的能力越强大,看看,连鬼都知道用殷钰来诱惑她。祝鸣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眼瞳微微涣散。她开始回忆从进入副本开始的所有事情,点点滴滴,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她说了,她要杀了那只鬼。不知过了多久,祝鸣终于动了,她走到窗边,忽然拉开窗帘。外面是重重叠叠的树影,没有风,一切都静默着伫立,似无数殉葬的亡躯。滴答滴答。肿胀惨白的手臂从窗边伸出,带着湿漉漉的液体,散发着腐败的恶臭,软囔湿濡的皮肉挤压着玻璃蠕动蹭来。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出现在窗外,鼻子、嘴巴、眼睛胶泥一样深陷在扁平脸框中。她贪婪地望着她,身上的泳衣红的像血,皮肤白的像纸。窗户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于水、肉摩擦发出咛吱的细响。溺死水中的怨鬼黏答答地贴在玻璃上,软体动物一样攀爬缠泞,她守着安全屋中的猎物,等待捕杀的时机到来。祝鸣歪歪头,注视着她,忽然笑了:“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死在水里,你们这么恩爱,总不能是情杀吧?”祝鸣打开管家的手机,荧屏突然亮起,光线刺眼。她看着那张彩信中的照片,片刻,视线移到了时间上。凌晨五点十七分。啊,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这个时间。正常的盛夏太阳已经准备升起,可在这里一切都要遵循规则,包括日升日落。每天早上六点,太阳准时升起,每天下午三点,太阳便会落下。白昼与黑夜泾渭分明,中间有三分钟的灰色地带。半个小时后,祝鸣再次打开手机。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五。祝鸣走进洗手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向溺亡女尸变幻。她冷淡地说道:“昨晚洗手的时候我就想,这种手段骗老高关灯洗澡倒也聪明,对精神高压的人来说确实有一定效果。”其实老高的死因很好推断。是水鬼杀了他。老高注重形象,身体又差,还下到泳池沾了一身恶臭。这种情况忍不住想洗漱很正常,只要时刻防备着,并不一定会死掉。但他被镜中幻象欺骗,以为在客房内很安全,只有开着手电才会产生不好的变化,所以选择了在黑暗中洗澡。很显然这里的水系统相互连接,除了瓶装饮用水和天台睡莲缸里的水,所有水都有同一种恶心的味道,这便是水鬼侵入室内的途径。她将沿着流通的水系统,在花洒喷水的时候,从上至下用长发淹没老高……人死之后客房的门自动打开,管家推着清洁车进入,将老高房内的垃圾与洗手间的水渍、头发一同清理,最终他去到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投洗拖把,那些凉滑细长的发丝便将前一天才拨开过的下水塞重新堵了回去。等到了早上,大家发现老高死去之时浴室干燥,只以为老高进了泳池被水鬼报复而死,却不知进入泳池并非致人死亡的必要条件。既能防止参与者继续探索泳池,又能让大家忽略老高真正的死因,一举两得。这样说不定会有倒霉蛋继续上镜中幻象的当,选择在黑暗中洗澡。祝鸣就决定这样做,她关掉手电打开了淋浴喷头。“今晚,我想邀请你进来谈谈。”水流刷刷地向下,祝鸣穿着衣服站到下方,冰凉的水中带着些许异味儿,不是那么好闻。变化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是水流开始滞涩,还是异味儿越发浓重?祝鸣关掉水龙头,抹了一把脸,她知道变化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祝鸣向外面走去,浑身湿漉漉,脚下淌着水。手机荧屏再次亮起时,时间是凌晨五点五十一。一种拖沓的重物爬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湿泞软肉摩擦地板的怪异声音,凉丝丝的东西顺着湿脚印向前,缠到了祝鸣腿上。祝鸣向前打开手电,啪,光束出现。异样停下了,却没有消失。啪,唯一的光明消失。那些丝凉腐臭的黑发再次有生命般行动起来,缠绕着向上,沉钝的本体蠕虫一样缓慢,发丝却灵活快速得多。祝鸣打开手电,将缠到腿上的发丝扯开,后退一步,向着门。祝鸣关掉手电,等待软烂的怨鬼现身,拉开距离的黑发再度向前。屋子渐渐被恶臭的腥潮占据,里面没有正常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发丝摩擦的沙沙声,水珠落下的滴答声,肉质蹭过地板的咕叽声,以及手电一下一下开关的啪啪声,和那永无休止的源于内部的嘶嚎。光束以固定的节奏,出现、消失,黑暗以坚定的态度,缓慢侵蚀。祝鸣眼睁睁看着。终于,噩梦样的鬼怪碰到了了祝鸣的小腿,冰冷黏腻,被水泡胀在高温下腐烂的皮肉咕叽咕叽蠕动着,试图将人活活吞噬。她也许真的能做到,只要被她缠住,没人能够逃脱。可祝鸣又打开了手电。恶心。怨鬼想要上来,却困于光明无法行动,祝鸣帮了她一把。她伸手抓住怨鬼疯狂生长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头提了上来。一股带着医院味儿的尖酸恶臭迎面扑来,可祝鸣没有躲,没有屏息,她只是用一种怜悯而冷酷的神情看向怨鬼恐怖的脸,说:“真可怜啊,原来你是这么死的。”而后她松开手,冷酷地看着女尸重重摔到地上。祝鸣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第18章 献祭之夜(14)第十八章……凌晨五点五十七。祝鸣站在客厅关掉手电。天快亮了,尚未完全,太阳的光辉从地平线露出一角,朦胧晨光透进客厅把纯净的黑暗搅得浑浊,小宋哼着歌轻轻走了进来。可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在那晦暗混沌的昏暗中,静静立着一个人影。他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他。凌晨五点五十九,黑暗持续消退,太阳攀爬到山顶散发炽烈的热度,光影轮转,祝鸣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笑容满面:“找到你了。”说完她举起藏在背后的斩骨刀重重向小宋砍去。那刀干净锋利,刚从厨房取出,凌晨六点整,腾地明亮如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寒光。小宋烫了脚地一跳,转身想要逃跑。凄厉的叫声响彻整间别墅:“救命啊,杀人啦!救命——”祝鸣将他摁到地上的时候,1004的门正好打开,赵小姐的辫子来不及梳起,她仓皇看向祝鸣,惊叫:“你做什么!”祝鸣对她笑笑,刀锋抵住了小宋的脖子。一道鲜血流出,渗进他的衣领,小宋颤抖着不敢再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