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挥挥手,一副“快感谢我大发慈悲”的臭屁嘴脸。 “呃,非常感谢。”她说,“可是每天做饭的是亚瑟,不是我。” 崔梅恩终于大笑了起来,她把自己的椅子移到魔鬼身边,一把拽过他搂在怀里,使劲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色头发,仿佛是在蹂躏一只挑嘴的猫:“好吃就是好吃,别端架子!果汁要再来一杯吗?” “是是是,所以果汁要再来一杯吗?”崔梅恩问。 崔梅恩转过身挥舞手臂:“老板,再来两杯加冰的五月节果汁!” 长久以来,魔鬼都以为自己是深渊中唯一一个拥有思想的活物——他甚至不知道还有着深渊以外的世界。 同深渊比起来,人类大陆上任何文明都称得上进步而自由。深渊是一片绝对的“出生决定命运”的土地,同魔鬼这般自出生以来便拥有模糊自我意识的个体万中无一,而在拥有模糊自我意识的个体中,天生便掌握魔法的个体更是万中无一。 深渊造物掌握的魔法与魔力总量,自出生那一刻就被固定。终其一生,它们都无法学习与成长,至少在深渊中时如此。 开口周围的深渊造物们如同开闸的洪水那般,向着这个混沌无序世界中唯一的一线亮光蜂拥而去。魔鬼感到自己被一遍遍地敲打、压扁、碾碎,等它再度恢复意识时,映入它眼中的是一道雪亮的光芒。 剧痛击溃了魔鬼,它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痛苦。它遵从本能地张开嘴,发出凄厉的惨叫与哀鸣。 魔鬼倒在地上,身躯化为了冒泡的黑色黏液。骑士头也不回,立刻执剑冲向下一个目标。 深渊中极少会有这么强大的个体。也许这事值得向上级汇报?不过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很快便将其抛在了脑后。 在人类世界的肉丨体消亡后,魔鬼的灵魂回到了深渊,再度重复起了之前的生活。 在历经了三十三次死亡后,魔鬼汲取过去的经验,终于摆脱了刚出家门就扑街的命运:它在离开深渊的第一时间便贴近地面,铆足了劲儿往最近的树林里钻。骑士们还得应付从开口中铺天盖地涌出来的魔鬼,无暇追击,它因此成为了一条幸运的漏网之鱼。 有生以来第一次,它看见了阳光。 它发现自己无法抓住这些闪亮亮的小东西,但它们让它感到一种奇异的酥麻。 它跟着光斑往前走,森林里干枯厚实的落叶被它踩得沙沙作响,偶尔还踩断一截枯木,惊得它跳得老高。 它走了好长一段路,最终在一条潺潺的小溪边停下。“溪流”也是深渊中从不曾有过的东西。魔鬼扒拉着岸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观察着面前这个发出奇怪声音的带状物体。 透过不停流淌的水面,它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苍白面孔,和两只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 料想中骑士的长剑与呐喊并未降临,魔鬼又躲了好久,才一点一点地从灌木里挪了出来。这次它换了个地方,顺着流淌的方向往下游跑,跑了好久好久,才再度探出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