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慢悠悠的脚步跟了上去,才重新滚动起来,缓慢的,别扭的。“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添麻烦的。”撒娇的女声在一旁响起,“我本来都要开开心心回来和小火苗见面了,谁想到发生了意外。”“没怪你添麻烦。”宿灼答得很冷静,抬头看了眼闻言有些轻松的大人,随即补了一刀:“怪得是别的事。”要上楼梯了,她将行李箱横过来,拎着上楼,一步一步,不允许卜渡伸手接,态度很坚决:“你要是抬上去,我就不理你了。”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卜渡悻悻收回手,跟在后面上楼梯,明明是大人,却像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副害怕被骂的样子。上到六楼,宿灼放下行李箱,从口袋里套钥匙,开了门,“你先进。”“……好。”波澜不惊下孕育着狂风的眼神太可怕了,越是态度平静,卜渡越是害怕,苦肉计只起作用了一小会儿,现在又不生效了。她乖乖进屋,单手脱鞋,站到一旁。“去沙发上坐着。”宿灼将行李箱提进来,推到柜子拐角,也换上拖鞋,“我们好好聊聊。”这句话一出来,好似舒适的沙发成了审问椅,茶几成了审问桌,屋里的温馨气氛一扫而空,卜渡浑身发麻,正襟危坐,“不,不用到好好聊聊的程度吧。”“不想聊?那我们就先听一段新闻好了。”宿灼将在出租车上就找好的网页打开,播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电台主播的声音从听筒中清楚流出来:“据本台记者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两点,离市开发区中央广场发生一起公共场所伤人事件,受害者为一名年轻女性,行凶者为在逃嫌疑犯,凶器为一把刃长18cm的家用水果刀,凶手已被当场制服,无人员死亡,伤者已被迅速送往医院……”……“还有。”宿灼点开下一个网页链接,合成电子音响了起来:“本次伤人事件有几个疑点,让我们随主持人一起看看。第一,从仅存的现场流出的视频中可以看出,在受害者和凶手之间隔了好几个人,有比受害者矮的女性,也有小孩子,为什么凶手偏偏选中了受害者。第二,警方出现过于迅速,在受害人胳膊被划伤后,很快出现,现场立刻拨打报警电话,最近警局赶到也要5-10分钟。第三,受害人反映很淡定,没有疼痛被吓住,甚至立刻反手制服了凶手,阻止了刺向心脏的下一刀。第四,该凶手作为一年前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躲藏完美,并没有被发现,据说有同党藏匿,那他为何偏偏要出来杀人,并被当众制服,使得一切功亏一篑?这背后的一切,不像是大众口中所说的报复社会的无差别伤人事件,倒霉挑中了厉害的人被制服了,反而像一场有预谋的刺杀。”啪!宿灼暂停视频,将手机保持在视频页面,递到心虚低下头的鹌鹑眼前:“替主持人解答一下疑惑吧?受害者女士。”哪怕打了码,可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视频里被刺向心脏,抬手挡住后,流了一胳膊血的瘦高女人,是卜渡。身上的黑色休闲服是她亲手放进行李箱的,被刺时低着头看的卷子也是她认真挑的。视频正好停在卜渡反手制服凶手后的几秒,周围一圈都是顺着衣服流下来,甩出去的血,触目惊心,周围远远围的一圈人,没一个敢靠近的。这一幕看得她心脏抽痛,忍不住地想卜渡当时还有多痛。她当时听到这条新闻,只是一扫而过,连视频都没点开的想法,满心都是马上要回来的家人,却没想到新闻中受伤的年轻女性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见了面,看到伤口位置,想起新闻描述,点开仔细查看后才知道,原来三天前上天就将消息送到了她手边,而卜渡每天打着电话瞒了她三天。多讽刺。可越生气,她越平静,逻辑清楚:“这就是你去办的事?瞒着我替章瑶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是说去解决身份问题?”“……”卜渡知道所有东西都瞒不住了,只能和盘托出:“这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他已经不顾一切了,冒着被抓的结局也要报复我,这个害他全家都进去的警方走狗。”“他是谁?你还替章瑶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害他全家都进去?”“嗯……算王家的一个比较厉害的旁支里最厉害的孩子吧,在集团里地位还行,自然也没少做坏事,出事后跑得快,转移到了离市。”卜渡笑笑,“王家你也知道,王墨许王少爷,你亲手交了举报他的材料,揭开了一系列扫黑除恶的真正开端。”没想到还有王家的事,宿灼想起一年前寒假时的风风雨雨:“所以你是在处理王家事情的时候被记恨?”“嗯哼~”卜渡摊手,“答对了。”她想起昏暗舞台后的那段旖旎对话,“你不是说蛇已经被抓住七寸了吗?”“是抓住了,但这算,抓活的处理残余毒液时被不小心咬了一口?不然后果可比这严重多了,余海市的王家人全军覆没,离市的人已经是很小的一股力量了,早晚会被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连诱饵都分不清了。”王家的事她也有份,多亏了卜渡和章瑶,她们这群目标明确的孩子才不用隐姓埋名,分散各地,担心被报复,可她们的逍遥自在,却是卜渡的安全换来的。从被保护者角度,她没有立场生气了,可从家人角度,她还是很生气:“那你为什么当晚不告诉我,我是什么很脆弱,不值得信任的存在吗?”“唉——”就知道这关逃不过去,可哪怕将这一切都摆在卜渡面前,让她回到三天前再做选择,她还是会选择瞒下。“我担心你担心我,我会不舍得的。”“这算什么答案?!你担心我会为你难受,可早晚我会知道,就像现在,我的心脏一直在痛。”果然,装了一路淡定的小孩炸毛了,恨不得蹦起来。但还是有进步,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急就动手动脚,火冒三丈的样子,现在宿灼更平和了,不被愤怒冲昏了头。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摸摸炸毛的小脑袋瓜,“因为现在说的话,我们是面对面的,你能看到我的状态,还不错,隔着电话的话,你肯定会瞎想的。”这是事实,宿灼不得不承认,如果三天前就知道这件事的话,她大概会很担心很担心,卜渡本来就长肉长得很慢,气血也没补好,还在吃着药,被捅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脸色该有多苍白。她绝对能自己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画面,然后越想越心慌。她没法不心慌,这和其他事不一样,卜渡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她还是不爽,口口声声为她着想,可这人能不能先想想自己,总是为她想这么多,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还有,“你这状态叫不错?嘴唇乌到发紫,黑眼圈重得能去扮鬼了,还想让我少担心?”她不想轻易放过眼前百般讨好的人,至少要让对方长个教训,“不想吃药,今天开始,必须给我食补,每天加餐。” ', ' ')